“听说边关的战事僵持住了,”少女的纤眉微微蹙起,“草原那边同意停战讲和,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凉亭三面都围了屏风,身着青衣的女子掀开面纱,入口的却不是茶,而是熬煮过的中药。公孙衍叹一口气,抬眼见好友眉眼淡淡,目光全放在眼前一杯中药里,稍显郁闷:“元娘,你说句话呀。”
“陛下寿宴在即,止战休沐很正常。”青衣女子放下杯子,习以为常的拈起蜜饯,“何况陛下退战之意不是一天两天了,大臣们自然顺着心意进件,定宁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凉亭里赫然是长公主公孙衍和相府大小姐陈零初。侍女侍卫都被喝了出去,只有好友和自己两个人,公孙衍显得放松不少,眉间郁色也更重:“知道归知道,但是没想到父皇居然真的听和。草原物资匮乏,眼下已过季秋,不久就是冬天,草原远征大汉,靠的就是一腔热血、精湛的骑术和一匹匹宝马,加上冬雪寒风,到时候势必会面临粮草不足的境地,只能以战养战,而我们刚过秋收,江南米仓闻名天下,西南织造技术革新,按理来说正是打回去的好时机,可——”
“定宁想得到的,文武百官何尝想不到。”陈零初的目光顺着唯一一面没有遮挡的空当看出去,湖光秋色两相和,“陛下只是觉得,我们提出休战,对方同意了,便是赢了罢了。”
“他从来就不在乎边关的百姓会蒙受多少苦难……”
少女的话语止于陈零初安静的目光。公孙衍自知失言,掩饰一般低头去抿茶水。陈零初没忍住轻咳了两声,引来对方关切的注视,忙摆手示意她自己没事:“既然西北战事已定,陛下的万寿节打算怎么过?”
“虽无天灾,想大办也必不可能了。”公孙衍轻嗤一声,“我那愚蠢的长兄正盘算着如何讨父皇的欢心,好让他早点下定太子的旨呢。”
陈零初稍有惊讶的半抬了眼:“皇室中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丁?”
友人脸上的嘲讽不加掩饰,陈零初心下一叹:“定宁,你失言了。”
公孙衍当然知道但凡刚才的话泄露出去一个字她的公主之位就不保了,奈何内心实在郁闷,也只有陈零初这里清净些,她有空间说句心里话。公孙衍轻轻拍了拍友人的后背帮忙顺气:“你这病,当真是好不了了?”
“嗯,大概是好不了了。”
公孙衍担忧的垂着眼:“司天监的人说国难当前,公主理应斋戒为百姓祈福,明日就要去万佛寺诵经了,要么我藏个私心,求求菩萨保佑你,叫你的病早些好。”
陈零初抿唇笑了:“我若是病好,就真的要做你嫂嫂了。”
陈相桃李满门,门下的学生大多都入了仕,剩下的也都在各自的领域散发光彩,不可不谓是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为相府大小姐的陈零初本是皇帝独苗苗正妃的不二人选,更何况陈零初本人还有一个“大都第一美人”的名头。奈何身体实在是不好,就怕前脚刚定下婚约,后脚陈零初就嫁殇了,正好太子圣旨也迟迟没下,这才算是逃过一劫。公孙衍是期待能天天和密友见面不假,但比起“嫂嫂开门我是我哥”的荒诞笑话,公孙衍宁愿这样很偶尔才能溜出来见她一面。果然,陈零初刚说完这句话,公孙衍就命令她“呸呸呸”:“再说这么倒人胃口的话,我就把你的蜜饯都丢进湖里去。”
陈零初微笑着看她对盘子里的蜜饯挑挑拣拣,恨不得把御厨搬到自己面前:“每年我母亲都去万佛寺给我祈福,但也没见好,我想,大概确实是好不了了。”
公孙衍有些纠结的看着她:“那是因为你没有亲自去,菩萨看你心不诚就不帮你了。”她抱住友人的手,“求求你了元娘,我一个人在那里要斋戒七天,连不是经文的书都带不进去一本!”
陈零初被她骤然的贴近激得身体微微僵硬,实在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尽管如此,陈零初确实很久没出门了,一路看着街头巷尾、翠绿叠峰也是有趣的。公孙衍因为仪仗问题没办法停下来陪她一起逛先走了,陈零初下了马车,心想如果真的是是因为自己心不诚才得不到菩萨的保佑,那么还是亲自走上去为好。寺庙庄严肃穆,看着巍峨,其实高度没有那么高。但如果提前知道这个决定会让自己小憩时不慎被同来拜佛的小孩推进沿山顺水的小溪里而同行的侍卫因为性别身份以及小姐的一句要不借外力的上山没有贴身保护导致没能第一时间拉住落水的自己,无论如何陈零初都是不会来的。
但“她”毕竟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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