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零初正在思考这具身体之后应该何去何从。
“1122,原身有什么比较向往的职业么,或者未竟的心愿之类的。”少年靠在床头,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虚焦了他的眼睫,“虽然只是模板工具人,但人既然存在过,一定有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
脑海中机械提示音闪烁,好片刻1122的声音才响起来:“原主的奶奶祖籍是素城,加上下城区这种地方,越混乱反而越有发财的门路,所以原主才决定出来的。”
原主已经变成孤家寡人了。
陈零初一只手停在心口,感受胸腔里心脏的跳动,没来由的有些难过。上一个小世界有慕回颜,有陈允礼,间或有一个慕成卓,他身边一直有人陪着他,但原主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地下拳场也不是能交朋友的地方。也许这就是世界意识安排这个角色死在交战中的原因,秦长风作为他人生中少有的主动提供帮助的人并不能爱他,如果他不能找到坚持下去的理由,即使没有那个契机,他也早晚会枯萎。
……就像之前的他一样。
“想什么呢。”
病房的门不太隔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警方的人事先打过招呼的原因,陈零初在这里修养了小半个月,居然没有出现噪音困扰。秦长泽照例带了病号餐过来,进来的病号餐换了一个保温桶装,打眼看过去就知道不是医院窗口能出来的菜色。鉴于先前已经有了丰富的蹭吃蹭喝经验,陈零初厚着脸皮接受了这份默不作声的好意,每次都把饭吃的精光。
秦长泽恢复速度惊人,可能他本身也比较能忍,虽然伤口处还翻着嫩红色的肉,大部分绷带已经都拆掉了。他翻开保温桶的盖子,骨头汤的香气滚上来。秦长泽一边把饭菜汤分出来一边见缝插针的扶陈零初起来,擦过陈零初脸和手的热毛巾顺着擦拭小桌板和保温桶外沿的水蒸气。陈零初像一条草履虫一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仍带一点湿润的右手被塞进一双筷子:“快吃。”
陈零初慢吞吞的拿筷子扎穿炖到骨肉分离的排骨:“我总感觉……我已经欠下了天价护理费。”
秦长泽坐在他床边,没有过分的一味拉近距离,半边胳膊撑在床头柜上扶着脸:“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问你要过钱?”
确实没有。陈零初抿了抿唇开始喝汤。他的仪态经过良好的培养,安静吃饭不出口成脏的时候简直像谁家的小少爷,秦长泽很喜欢他闭嘴吃饭的样子,比海公牛妹妹看着赏心悦目。陈零初很快把分量正好的一份饭吃完,单独的小饭盒里还有水果。秦长泽垂着眼看他吃东西,轻声开口:“医生说你伤口恢复得还可以,如果你想的话,有人看护的情况下,也可以出院。”
陈零初似有所察般抬头,捏着牙签的手指无意识一紧。
去除非法所得的那部分,秦长泽的工资他还真不一定能付得起……早知道没被改邪归正的时候多买点东西给他了。
“你有想过接下来的生活么,”秦长泽的声音轻轻缓缓,“我是说,关于工作以及恢复之后的事。”
陈零初诚实的摇了摇头。他猜测原主之所以选择干这行也不过是因为想过上更好的生活,从他穿过来第一天看见那年出租屋就知道,但关于如何过上更好的生活,他并没有什么头绪,毕竟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自力更生过。陈零初有些疑惑:“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是做什么的。”
秦长泽两眼看天,随后一脸正气的道:“我是收保护费的。”
“……”陈零初在床上失语的看着他。
“其实我之前也有想过考警察,”床上的人微微抿住上唇,看上去不是很相信,秦长泽换了个重心坐着,“不知道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妈妈是下城区一个小学的英语老师,当年有一起校园杀人案还挺有名的——就是我们这里的。”
提起这件事,秦长泽表情缄默下来:“那个时候我和陆云高二,他爸爸是警察局的,所以从小就有点这方面的想法,当时我们关系还不错,我和小风就说跟他一起考。但那起杀人案出了之后,我就没有这个想法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不是光靠法律就能解决的。”秦长泽目光沉静,“那个杀人犯是激情杀人,在上城区杀了自己的老婆,逃到下城区,躲在学校里,挟持了一个孩子,就是我妈妈带的班。谁也不知道这样一个潦倒落魄的人怎么装成家长混进来的,总之等她发现少了一个孩子的时候,警察已经发现他逃到这里了。”
“我妈提出用自己换那个孩子,陆云的爸爸和他的同事趁机上前制服他。可是那个人的力气很大,现场的情况也比较复杂,在交接的时候我妈的颈部动脉被割破,血喷在那个孩子脸上。那些警察一拥而上把他摁在地上,我妈妈当场死亡。”
少年唇瓣微张欲言又止,空咽了一口口水下去。秦长泽慢慢开口:“那把刀不干净,陆叔叔被捅了几刀感染了,死在一个月后;孩子有了心理阴影,好像是初中的时候自杀了。但那个杀人犯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搞了一个证明精神状态不正常的证,律师为他辩护说他是因为想念自己的女儿才进学校的……狗屁不通,但是,没有办法。”他深吸一口气,搭在床头柜上的手握成拳头,“他赔不起补偿金,又没有民事行为能力,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那段时间我几乎想直接冲过去杀了他,但我进不去精神病院,小风还小不能没有我。我就是那段时间到处兼职接触到了地下拳场,不得不说这地方赚钱是快,就是引人堕落,不过正好我成绩很烂,本来也考不上好大学,慢慢也就这么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