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那修士顶着头上的血迹,指着那麻色羽毛的妖道:“畜生玩意儿!我说你几句怎么了?!”
周围的看客中立刻有人指责道:“你会不会好好说话啊?人家惹你了吗?这满大街到处都是妖,怎么不见你欺负其他妖呢?你不就是仗着他化形不行,觉得他弱想欺负人家吗?”
“我就欺负他了怎么着了?他不是也把我打伤了?!”被打的人还是不忿,只要有别人说他他就要反驳。
听了几趟下来,宁霄也听出来就是这个人不占理了,纯粹是因为歧视和看不起妖所以主动闹事的家伙。
这种人在修界还不少,宁霄碰到过好几次,不仅破坏社会风气,还增加缉凶司的工作量,本来没什么大事,偏要惹出祸来,还屡教不改。
宁霄瞪着他,一边看他破口大骂一边心里暗暗想道:刚才这妖怎么没把你打死呢?
“行了,主动认错的话,只让你们去牢里蹲几天,要是不认错,就去缉凶司吵去吧。”
宁霄说罢,那人还是一副谁也不服的神情,倒是那妖冷静了下来,恢复了带着羽毛的人形,一直蹙着眉头不讲话。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时,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刘亦筱忽然指着那修士道:“他身上除了刚才被举起后受的伤,别的伤痕都没有,应该是主动撩架的一方。”
一听这话,那人当即不干了,气得脸色通红臭骂道:“你们都是修士,怎么能帮着妖呢!”
但刘亦筱不管他说什么,又指着那妖的胳膊,道:“这边有一道淤青,应该是被打的。”
闻言,那妖有些幽怨地摸了摸自己的伤痕,点了点头。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是人!他是妖!你们凭什么帮着他啊?!”
“律法如此,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余此,把他们这事儿记一下。”
罗靖见状也掺和了进来,先是摸了摸这妖胳膊上的羽毛,安慰道:“没事儿,又不是你先动的手,是他欺负你在先,用不着害怕,你在哪儿挂靠?我看他们好不好说话。”
麻色羽毛的妖仿佛遇到了知己,委屈至极,用不太熟练的语言诉说着刚才的情况。
随后罗靖又来到叫嚣着的修士身边,用同样亲切热闹的语气劝慰道:“行啦,人各有志,不要因为别人的成功就眼红嘛,你这么大年纪了,都有白头发了,不抓紧修炼的话,这辈子还能飞升吗?”
“诶!你说什么呢?!”那修士捂住自己的几缕白发,将辱骂的对象又换成了罗靖。
“妖要是好东西,你们缉凶司里干嘛不招妖族?!你们都看不起他们,凭什么我不能看他们不顺眼?!”
宁霄被他吵得烦了,呵斥道:“哪儿那么多废话!既然不认错,那就跟我们回缉凶司去骂。”
不料这话居然被周围人捡起来热烈讨论起来,连身后一直安安静静的凌非远都忍不住询问起陈平轩来,“是啊,为什么啊?我在缉凶司好像没见过妖。”
宁霄闻言,顿时回想起了今天出发时秦荣的嘱咐,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刘亦筱,只见她此时已然神游天外,如老僧入定,恐怕是指望不上了。
见此情形,宁霄简直头痛欲裂,有那么一瞬间,一丝悔意划过心间。
环顾四周,她将写完条子的余此拉到凌非远身边,道:“条子给我,你给他讲讲。”
随即又扭头吆喝道:“唐锋,给我把这人绑了。”
陈平轩也很识相地来到麻色羽毛的妖身边,和善地询问了一下,听闻他愿意去缉凶司,便没有动手绑他,只是没收了挂靠的身份帖。
然而这妖此时竟对此毫不在乎了,将身份帖递出后,便同周围的看客一起,伸长脖子去听余此说话了。
“妖的成长是需要很长时间的,这个过程中需要有师傅来帮他们建立正确的认知,所以就得采用挂靠制度,凡是能为自己负责的妖才能独立出来。”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见大家纷纷点头,余此才继续道:“但是我们缉凶司招收缉凶使是要调查背景的,不允许在进入缉凶司之前参与任何组织和部门,因为妖往往有挂靠妖族的情况,所以一般不符合条件。”
话音刚落,便引来一阵议论,连凌非远都蹙起了眉头。
“但是也有例外,那种自己成长起来的,符合自立门户条件的妖,也可以参与缉凶司的选拔,我司现在就有很多前辈的身份就是妖,只是他们都是很早一批的妖了,那时候还没有挂靠制度呢。”
周围立刻有人不满道:“这规矩明显是故意不想让妖族进入缉凶司啊!”
“这个规矩是在修界成立之初形成的,当时人、妖、修士同处修界时,因为不同的生活习惯和观念,闹了不少矛盾和冲突,仙人在帮助修复修界时也参与了修界规则的制定,一开始因为妖族群体散乱,并没有考虑妖的平等问题。”
闻言,大家纷纷围绕这个话题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
妖的成长周期确实比人要长很多,如果没有稳定的组织和前辈来教导,是很容易因为观念的差异和人产生矛盾冲突的。
“但当时有比较庞大的妖族对他们制定的规则不满,所以后来才根据这些妖族的群体关系争取了更加合理的挂靠制度,以及更加平等的律例来保护修界妖族的生存。”
听到这个,宁霄立刻推了推身边气性颇大的修士,示意他好好听听,可那人却不领情,很是不快地翻了个白眼,被唐锋一拳砸在了头上。
那人还要开口大骂,唐锋却不知从哪拿来了一块包浆破布,直接把他的嘴给堵上了,耳边顿时清净不少,宁霄连忙收回了眼神,装作没看见,继续听余此说话。
“而且,我司曾经有做过调查,妖族普遍更愿意靠着妖族来提升修为,早日飞升,对加入缉凶司的意愿不是很强,所以大家放心,我司绝不存在歧视妖的情况,而且人、妖平等也是律条中的内容,他歧视妖,肯定不无辜。”
余此指着故意闹事的修士,只见他此时虽然被绑成了粽子,还被塞住了嘴巴,却依旧努力地扭动着身体,用眼神和嗯啊声辱骂着在场众人。
宁霄立刻下令道:“行了,既然当事人不愿意和解,就先把人带回去吧。”
在黑市附近,闹事屡见不鲜,大家凑完热闹,也就自行散去了。
倒是凌非远,看起来对修界几乎是一无所知,拉着余此不停地问着问题。
对此,宁霄无比感恩。
平时余此虽然没什么存在感,但此时略显瘦弱的他简直像是高大的屏障,轻松将她和凌非远分隔开来。
一行人才刚出来就立刻有了收获,倒是轻松,宁霄却深觉自己跟组员的磨合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带着一人一妖走完所有流程后,时间尚早,宁霄准备再回去继续查几个铺子。
可是一整天都没烦她的凌非远此时却等在了牢房门口。
宁霄没有理他的意思,侧过身子想要绕过他,却在经过的瞬间被他拉住了手臂。
不等她发作,便听他道:“那个案子,我确实还有一些信息没有向你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