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夜色，将蒋家老宅的青瓦染成一片暖金。

尹风吟推开客房的门时，蒋右哲正坐在客厅的红木椅上，眼底布满血丝，手边的浓茶早已凉透。

他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见她一身青布衣裙染着夜露的湿气，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痕，心口骤然一紧，起身快步迎上去：“阿吟，你去哪了？”

他的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臂，就被她轻轻避开。尹风吟抬眸望他，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疏离与试探，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坚定：“我去了启明孤儿院，知道了所有真相。”

她没有绕弯子，将院长嬷嬷的话一字一句道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泣血，像是在诉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却又刻骨铭心的过往。

蒋右哲站在原地，听着听着，拳头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尹风吟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她嘴角未干的血渍，想起她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想起她身上的三日醉之毒，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日后，吴淞口的船，会载着那些文物离开。”尹风吟的目光望向窗外，落在远方的江面，“我要去拦下它。”

蒋右哲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陪你去。”

“你想清楚。”尹风吟看着他，“这一去，是九死一生。”

“我清楚。”蒋右哲道，“我蒋家虽在上海滩立足多年，靠的是商道信誉，不是卖国求荣。那些文物，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根，是整个民族的魂，绝不能让它们流落到异国他乡。”

他顿了顿，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更何况，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的家国大义，亦是我的心之所向。”

尹风吟看着他眼底的坚定，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这些年，她孑然一身，在刀尖上行走，从未有人这样坚定地站在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她缓缓抬手，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像是一股暖流，淌过四肢百骸，驱散了多年的寒凉。

两人坐在红木桌前，摊开一张吴淞口的地图，开始细细谋划。

“这批文物的转运，由国民党的特务机构直接负责，押运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死士，手里有重武器。”蒋右哲指尖落在地图上的码头位置，声音低沉，“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佘旭是这次走私的操盘手，他手里有货船的详细航线，还有押运人员的部署图。”尹风吟的指尖微微颤抖，想起那个雨夜，佘旭眼底的疯狂与绝望，“他虽然偏执，却并非全然冷血。当年尹家待他不薄，或许……”

“可以赌一把。”蒋右哲接过她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可以先联系佘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若他肯倒戈，交出部署图，我们便能事半功倍。”

“只是佘旭如今被多方势力裹挟，怕是早已身不由己。”尹风吟指尖划过地图上代表货船的标记，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言的复杂，“他这些年偏执成性，认定只有攥紧权力才能让自己周全，可他不知道，他走的这条路，早就背离了初衷。

蒋右哲沉默片刻，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力道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明日亲自去见他，上海滩的盘根错节，我比你更懂如何周旋。”

尹风吟抬眸看向蒋右哲，眼底漫过一层担忧的雾气：“你亲自去见他，太冒险了。他如今被日伪和国民党两头钳制，早已是惊弓之鸟，怕是听不进任何劝诫。”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蒋右哲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眸色沉如寒潭，“我蒋家在上海滩经营数十年，与各方势力都有过周旋，未必不能从他口中撬出部署图。退一步说，就算他不肯松口，我也能探探他的虚实，为三日后的行动铺路。”

尹风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蒋右哲抬手按住肩膀。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放心，我自有分寸。”

两人俯身对着地图，又将计划细细打磨了一遍。

从如何潜入码头，到如何转移文物，再到撤退的路线和接应的人手，都一一敲定，连最细微的突发状况都做了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