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吃过饭,两个人开了姑姑的车去了酒吧。
酒吧里客人不少,方易和沈近秋换好衣服从更衣室里出来,季澈等在外面,这次他倒不是来找方易的,而是叫沈近秋跟着他上楼。
还是昨天那间办公室,办公桌上摆着酒杯里还剩下一半的酒。
季澈指着桌边让她坐,他双手合十:“听Ryan说你会,所以靠你了,最近你就负责账目,楼下你就不用去了。”
酒吧的账目很乱很杂,沈近秋上手并不容易。
万事开头难,她把头发扎起来,一头扎进混乱的账目之中。
谢唯舟带着夜宵来时,她正专心致志地整理核对。
食物的香味率先飘过来,谢唯舟刚打开门就看见了她专注的模样,等他想要放轻动作不打扰她时,她已经抬头了。
谢唯舟干脆举起手里的夜宵,那样子像是举手投降:“泰餐吃吗?”
谢唯舟带来的夜宵分量很足,菜品也多。
他却没怎么吃,问起沈近秋上手如何了。
“进展有点慢。”沈近秋低头小口吃着牛肉,她不太能尝出牛肉的肉质,只觉得酸辣味的蘸酱很好吃。
“别着急。”谢唯舟坐在茶几另一边的沙发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沈近秋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脏剧烈跳动,头越埋越低,直到退无可退时他才开口问。
“你真得是Callie的表妹?”
听起来是太无关紧要的一句话,沈近秋不理解他看了自己这么久居然问得只是这么一句话。
沈近秋点了点头:“我爸爸和方易的妈妈是亲姐弟。”
他像是阿努比斯审判一般,沉默地分析沈近秋这句话是不是在说谎。
方易是粤广移民过来的,长久地生活在温哥华,她身上早就没有了粤广地区的影子,而面前的沈近秋口音有些像南方人,模样和气质却不像。
她让谢唯舟想到了那个早就忘记了的故乡。
那里的冬天有着一股独特的味道,而她也像那里出生的孩子。
身上透着一股雪的味道,带着北方的凛冽感。
长相周正却在眉眼之间又存着一股风情。
简单吃过之后,沈近秋继续整理账目。
谢唯舟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
过了凌晨身体越发的疲倦,沈近秋长久地盯着电脑和发票眼睛渐渐干涩,看数字都有了些重影,她闭上眼睛想要让眼睛放松一下,却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再醒来,自己被一股有些熟悉的香水味包裹着,香水已经在时间的魔法中进入了中调。
阿特拉斯雪松的木质香味在罗勒与龙蒿的博弈中渔翁得利。
随着沈近秋起身的动作,黑色的大衣从肩头滑落。
但办公室里未见第二个人。
直到下班,沈近秋都没有见到谢唯舟。
第二天再去办公室,大衣不在,他也不在。
去年一整年的账,她花了大半个月才全部弄完。
让季澈核对后,沈近秋回到楼下和方易一起干着服务员的工作。
月底结算,沈近秋发现工资条目上除了服务员的一千七加元,还多了三千加元。
在之前找兼职的时候沈近秋就了解过会计的工资,半个月给了三千加元算多了。
她拿着这钱心里也有些不踏实,等下班了她上楼去找季澈。办公室里有呛人的烟味,他在抽烟。
他出声让敲门的沈近秋进屋,看见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的动作,他随手把烟熄灭,然后打开了旁边的空气净化器。
“怎么了?”
沈近秋把手里的工资条目递过去:“多了。”
说着,沈近秋才注意到桌上早已面目全非的婚礼请柬,它被当作了烟灰缸。
“拿着吧。”季澈挥手,“Ryan特意叮嘱我要给你的,想退找他。”
后面四个字明显是在为难沈近秋,因为谢唯舟已经很久没来酒吧了。
正如方易说的,他不常来这里,这个时间点他在迈阿密度假,消磨掉余下冬日的寒冷。
父亲角色从九岁起就缺失了,沈近秋以为自己早已习惯。
不到十岁就进入福利院,福利院的小孩有很多,工作人员却很少,对亲人的思念和需求在她自我催眠下逐渐麻木掉,模糊掉。
可结痂的地方正在悄悄骚动,她还是贪恋被照顾的感觉。
感谢的话只能一直压着。
资助她出国念书的好心人准时给沈近秋打来了生活费。
沈近秋把大部分的钱都存了起来,给姑姑塞了六百加元作为食宿费。
姑姑再三推脱,最后只肯要一半。
春天降临温哥华,樱花和玉兰妆点着城市。
降雨的天气没有减少,沈近秋已经习惯了每天出门都带着伞。但她突然也开始讨厌下雨,下雨就意味着谢唯舟不会来温哥华。
随着降雨量减少,沈近秋在温哥华已经过了半年了。
关于谢唯舟,他只存在于季澈的口中。
譬如他的随心所欲。
在迈阿密的父亲家里吃过晚饭后驱车回他的住宅时,因为错过了一个路口,索性临时起意从那个路口一直前行,沿着路牌直接开到了新奥尔良,加完油后自驾4800公里,在路上边开边玩,一路从新奥尔良又到休斯顿,再穿越西南沙漠、峡谷和仙人掌林到了凤凰城。
在塞多纳看了一个日出后到拉斯维加斯输了一辆私家车,随即继续赶路到了加州。
加州的风光和太平洋的海岸线没有让他驻足留恋,第二天上夜班的时候沈近秋路过季澈的办公室,她就听见季澈和他打电话,他已经到了旧金山。
八月末,他停在了西雅图。
他会从西雅图入境来温哥华吗?
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回复,沈近秋已经不得不向季澈辞行了。
而她想自己也没机会和谢唯舟说一声谢谢时,他却到了温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