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浦江老城区的公寓楼道里,感应灯坏了一盏,昏黄的光线在接触不良中明明灭灭,像极了此刻温予棠忽上忽下、毫无定数的心跳。
电梯门映出她此刻的样子。
温予棠对着那模糊的影子,第三次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在心里进行着一场严谨到近乎苛刻的自我博弈。
“不能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温予棠,你得稳住。”
鉴于这几次与谢泠月的“交流”,都太过于“直奔主题”——要么是休息室里的擦枪走火,要么是视频里的远程教学。这种高密度的□□接触虽然让她沉迷,但也让她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危机感。
她担心在谢泠月眼里,自己正在变成一个除了提供□□欢愉和艺术支持外,毫无灵魂的“高级床伴”,或者更糟糕——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用来发泄欲望的“前任”。
那种“除了□□我们无话可谈”的趋势,让她感到恐慌。
她这趟赶回来,是为了挽回形象的。她要重塑那个懂她、爱她、能与她灵魂共振的“知己”形象。
“计划如下:”温予棠在心里默念,“第一步,进门,微笑,保持得体的距离。第二步,给她一个纯洁的拥抱,仅止于拥抱。第三步,聊聊艺术,比如她最近的作品,或者聊聊柏林的建筑,做一个温柔、知性、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年上姐姐。”
“绝对、绝对不能一见面就滚到床上去。”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赶路而略显急促的呼吸,调整出了那个在商场上的从容微笑。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敲响了那扇略显陈旧的防盗门。
“笃、笃、笃。”
几秒钟后,门锁咔哒一声转动。
门缝里,露出了谢泠月那张戴着黑框眼镜的脸。
她显然以为是外卖或者快递,防备心并不重,身上就穿了件那种布料很薄的吊带睡裙。因为裙摆不长,两条又直又长的腿就这么毫无遮掩地露在外面,在这昏黄接触不良的声控灯下,那身皮肤白得简直在发光,白得晃眼。
她是全素颜,头发随意地挽了个抓夹,脸上没有任何修饰,却干净得像捧雪。
那种不施粉黛的漂亮,哪怕此刻带着点熬夜的呆滞,有一种直击心脏的纯欲感。
然而,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温予棠并没有一副风尘仆仆的狼狈相。
此刻她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暗纹真丝旗袍。面料极佳,在这昏暗的楼道里仿佛自带柔光。上面不再是浓烈的石榴花,而是绣着极淡的、甚至需要特定角度随光线流转才能看清的银色银杏叶。
那种颜色避开了海棠的凄艳,多了一份岁月静好的雅致。
肩上搭着一条质感柔软的羊绒披肩,遮住了那些可能过于露骨的曲线,显得格外端庄。脚下踩着一双5cm的裸色细高跟,既拉长了身形,又不显得咄咄逼人。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双手交叠着拿着那只一看就价值不菲却又低调的手包,微笑着看着谢泠月。
那一瞬间,那种久居高位却为了你洗手作羹汤、那种跨越山海只为看你一眼的“大姐姐”既视感,铺天盖地而来。
“……你瞬移回来的?”
谢泠月愣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她的脑子还在宕机中,显然还没法把几个小时前还在视频里那个魅惑众生的女人,和眼前这个温婉端庄的“活菩萨”联系起来。
温予棠微微歪头,笑意很浅很淡,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矜持和克制。
“运气好,刚好有个合作伙伴临时取消了会议,我就改签到了最早的航班。”
她没有提自己为了赶这班飞机差点在高速上飙车,也没提在飞机上十几个小时都没合眼。
“想着谢老师可能还在熬夜赶稿,如果不嫌弃我打扰的话……就没打招呼直接过来了。”
谢泠月看着她,喉咙动了动。
如果是那个充满侵略性的温予棠,她或许会立刻竖起尖刺防御。但面对这样一个如同春水般温柔、甚至带着一丝讨好意味的温予棠,她发现自己完全狠不下心来关门。
“……进来吧。”谢泠月侧过身,声音有些闷,“没拖鞋,直接踩进来就行,地板也不干净。”
两人进屋。
公寓里乱糟糟的,地上铺满了废稿,空气里全是铅笔芯和咖啡的味道。
温予棠没有露出丝毫嫌弃的表情。她很规矩,甚至都没有往卧室的方向看一眼。她只是小心的避开地上的画纸,站在了客厅那块小地毯的边缘。
“还在改作品吗?”
温予棠的目光落在了画架上,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聊天气。
“嗯。”谢泠月关上门,靠在玄关柜上,捏了捏眉心。
连续几天没睡好,又要应付品牌方的要求,又要想那个该死的视频和这个女人,她的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
此刻,看到活生生的温予棠站在面前,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海棠香,那股一直强撑着的劲儿,忽然就松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的身形晃了晃,显得有些站不稳。
“泠月。”
温予棠的心脏猛地一揪。
她快步走过去,却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她只是张开双臂,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温热的水,带着一种全然包容的安抚:“累了吗?来,靠一会儿。”
这是一个非常单纯的拥抱,没有任何情欲色彩。
她只是轻轻地把谢泠月揽进怀里,一只手在她单薄的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像是在哄一个不想睡觉闹觉的孩子。
“没事了……姐姐在呢。”
谢泠月原本想要推开的手,在触碰到那羊绒披肩温暖柔软的触感时,停住了。
太累了。
这个怀抱太暖了。
她也是人,也会有脆弱想要找个地方躲一躲的时候。既然温予棠要把自己送上门来当抱枕,“不用白不用”。
谢泠月这么想着,也就没客气。她卸下了全身的力气,把头重重地靠在了温予棠的肩膀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种熟悉的味道瞬间充满了鼻腔,让她的神经迅速松弛下来。
温予棠感受到怀里人全身心的依赖,嘴角扬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计划通。
第一步,灵魂的安抚,成功。接下来只要顺势聊聊理想,聊聊柏林的雪,就能把这个温馨的基调定下来,完美过渡到“灵魂伴侣”的剧本……
然而。
温予棠千算万算,没算到谢泠月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艺术家”思维。
就在温予棠正准备开口说点感人的话时,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
谢泠月稍稍退开了一点距离,眼神并不怎么清白。
她显然没完全从那个视频的余韵里走出来,再加上脑子缺氧,目光根本没往温予棠脸上看,而是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直勾勾地落在了温予棠起伏的胸口。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在那片绣着银杏叶的真丝面料上按了一下。
好香...
触感太好,软得惊心动魄,于是她本能地、不知死活地,又挠了一下。
“嗯……”
“别...好痒...”
温予棠根本没防备这一下,喉咙里瞬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媚的喘息,带着点颤音,在这安静的客厅里听起来简直像是某种限制级的信号。
这一声动静,像个开关,把谢泠月那一脑子的黄色废料当场炸飞了。
她瞬间清醒。
前一秒的色令智昏,在这一秒全部变成了没顶的尴尬。
谢泠月僵在原地,那只手贴在人家胸口,收回来也不是,继续放着也不是。
如果不缩手,显得像个变态流氓。
如果缩回来……显得像个心虚的变态流氓。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成了番茄,视线慌乱地到处乱飘,看地板,看画架,看那盏坏了的灯,就是不敢看温予棠的眼睛。脚趾疯狂抓地,恨不得能在地板上抠出一座汤臣一品把自己埋进去。
救命。
见面不到五分钟,还没说话先揩油。
这和那种在公交车上乱伸手的猥琐犯有什么区别?
“我……我不是……”
谢泠月结结巴巴,想要解释,舌头却打了结。
“我就……我看有个线头……不是……这衣服……”
“我说我鬼上身了你信吗...”
解释到最后,她绝望地闭上了嘴,一副“累了,毁灭吧,这社死的每一秒”的表情。
温予棠的大脑也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她看着胸口那只僵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爪子”,又看着谢泠月那一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怂样,心里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圣人剧本”虽然碎了,但心情却微妙地变了。
我在想怎么跟你走心,你在想怎么跟我走肾?
色胆包天上手捏,结果听到一声喘就吓成这样?
“线头?”
温予棠挑眉,看着谢泠月那个快要冒烟的耳垂,心里的那点危机感忽然就变成了某种恶劣的掌控欲。
小朋友都把手伸过来了,做姐姐的除了给,还能怎么办?再装下去就是不知好歹了。
温予棠眼底那层温婉的水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深不见底、足以将人溺毙的幽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