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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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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市国际机场。

孙晓萌一脚踏出到达大厅,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那个登山包背好,就毫无形象地张开双臂,对着灰蒙蒙的天空长叹一声:“啊——!这浑浊又迷人的空气!我孙晓萌活着回来了!”

她动作幅度太大,背上的防潮垫甩出去,差点扫到旁边路过的商务人士。

季洋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的背包带子,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拽回身边,语气无奈:“这里是机场,收着点你的野性。”

孙晓萌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转头去看身后的谢泠月:“泠月,你看!是不是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谢泠月推着那只满是划痕的银色行李箱,走在两人中间。

她确实变了。

如果是两个月前,面对这样汹涌的人潮和熟悉的城市,她或许会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因为近乡情怯而慌乱。但现在,她穿着那件在戈壁上穿了许久的冲锋衣,头发随意披在脑后,那张脸上,是一种近乎局外人的平静。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些精致的广告牌、匆匆的行人、乃至这座城市引以为傲的繁华,都仿佛隔着一层玻璃。

“走走走,先去吃火锅!我要点变态辣!”孙晓萌还没从回家的兴奋中缓过劲来,口袋里的手机就像催命符一样震动起来。

她摸出来一看,原本飞扬的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喂,妈……我知道了……一定要去吗?我刚落地,还在倒时差……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吗?”

挂了电话,孙晓萌烦躁地把那一头长发抓成了鸟窝,哭丧着脸看向另外两人:“完了,我的接风宴变成了鸿门宴。我爸要在瀚海会所搞个什么庆祝晚宴,把那帮生意场上的叔叔伯伯全叫来了。我一个人真顶不住,你们得陪我。”

季洋皱眉:“我不擅长这种场合。”

“哎呀季大才子,你就当去写生了!求你了!”孙晓萌双手合十,又转身像树袋熊一样缠住谢泠月的胳膊,“泠月,你也得去!那是咱们‘戈壁铁三角’的庆功宴,缺了谁都不行。而且那里的厨子是一绝,咱们就在角落里吃顿好的,吃完就跑,好不好?”

谢泠月本能地想要拒绝。瀚海会所,那是温予棠的圈子常去的地方。

她犹豫了一瞬,但看着孙晓萌那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想起在沙暴夜里大家挤在一起取暖的情分,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变成了妥协。

“好。”她轻声应道,“但我不久留。”

……

暮色四合,栖梧别墅。

温予棠坐在二楼书房的真皮椅中,面前摆着一张烫金的请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冰冷的纸张边缘。

自打收到考察队平安落地的消息后,她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尊被凝固的雕塑。

理智告诉她,计划已经完成,那只鹰已经飞过了风暴,她该彻底放手,做回那个没有软肋的温予棠。可情感却像疯狂滋长的野草,在她心里叫嚣着——只想看一眼。

哪怕只是远远地、在人群之外,看一眼她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叮咚——”

并不客气的门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整个浦市,敢不经预约直接闯进栖梧别墅的,只有一个人。

温予棠皱了皱眉,那种被打扰的烦躁一闪而过。她起身下楼,真丝居家服的下摆随着动作如水波般流动。

玄关处,大门已被推开。

一股带着侵略性的皮革与昂贵香水混合的味道,先于人影一步涌入这冷清的空间。

秦悦正对着玄关镜补口红。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装扮过的。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黑色短款皮衣,内搭是一条几乎勒得人透不过气的蕾丝抹胸裙,裙摆短到大腿根部,脚上踩着一双漆皮过膝马丁靴。一刀切的利落短发,悬在下颌线处,衬得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更加勾人。

“温总,这是在修仙呢?”

秦悦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到楼梯上的温予棠,“啪”地一声合上口红盖,转过身,背靠着玄关柜,似笑非笑地说,“考察队都落地半天了,您怎么还坐得住?这可不像您那种运筹帷幄的风格。”

温予棠的目光在触及秦悦的那一刻,猛地顿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打扮,而是因为她修长脖颈上,那一处极其显眼、毫无遮掩的殷红痕迹。在冷白的肤色与黑色皮衣的对比下,那个新鲜的吻痕显得格外刺眼,透着股毫不掩饰的糜烂气息。

温予棠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长辈特有的、无奈的斥责:“悦悦,这里不是夜店。你就不能收敛点?顶着这么个印子到处乱跑,也不怕秦叔叔打断你的腿。”

“他?”秦悦毫不在意地摸了摸那个痕迹,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的玩味,“他现在忙着跟新欢周旋,哪有空管我。”

她踩着高筒靴走近两步,凑到温予棠面前,故意侧过头展示那个印记:“怎么?觉得碍眼?这是昨晚那个玩摇滚的小孩留下的,咬人的劲儿还挺大。姐,你这么介意……是替我担心,还是——”

她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戏谑而暧昧:“还是你羡慕了?这种失控的感觉,你也想体验一下?”

“没个正形。”温予棠被她气笑,伸手推开她凑过来的脑袋,“找我什么事?”

“瀚海的局。”秦悦晃了晃手机,“老孙为了给他宝贝女儿接风,恨不得把半个浦市的名流都请去了。我收到消息,你那个小艺术家也会去。这可是验收你‘教学成果’的好机会,不去看看?”

温予棠眼神一暗,转身走向客厅:“我不去。”

“真不去?”秦悦跟在身后,双手抱胸,高筒靴在地板上敲出哒哒的脆响,“温予棠,你装什么缩头乌龟。人是你逼走的,现在回来了,你连面都不敢见?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温总是被甩的那一个。”

温予棠倒水的动作顿住,水流溢出杯口,她却仿佛未觉。

秦悦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抽走她手里的水壶,换上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语气,“行了,别硬撑了。我陪你去。有我在前面挡着,谁也看不出你的失态。你就当去谈生意,顺便……远远看一眼,这总行了吧?”

这番话像是有魔力,精准地击中了温予棠那颗在理智与情感边缘反复横跳的心。

她需要一面挡箭牌,需要一个借口,去满足那份即将把她吞噬的思念。

……

入夜,浦江畔,灯火如昼。

瀚海会所是那种老派的奢华风格,水晶吊灯折射出繁复的光,红毯铺地,往来的都是衣着光鲜的男女。

旋转门缓缓转动,当温予棠挽着秦悦的手臂踏入宴会厅时,周遭喧闹的空气仿佛有瞬间的凝滞。

这是两种极端美感的冲撞。

温予棠依旧是一身极简的新中式深灰长裙,领口严丝合缝,发髻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股禁欲的冷清。而她身边的秦悦,烈焰红唇,皮衣裹身,像一团要把一切都烧尽的黑色火焰。

孙瀚海正满脸红光地站在大厅中央,被一群人簇拥着。他身边站着的,正是换了一身简单礼服却依旧难掩洒脱的孙晓萌,以及陪在她身侧的谢泠月和季洋。

“温总!哎呀,真是稀客!”孙瀚海热情地迎上来,“这位就是秦小姐吧?果然是秦家的女儿,这气场!”

寒暄声在耳边嗡嗡作响,温予棠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如同拥有了自主意识,精准的锁定了那个身影。

谢泠月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敞,袖口随意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下身是一条浅色牛仔裤。在这满场华服中,她素净得像一滴水,却又挺拔得像一棵树。

她瘦了,黑了一点,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在温予棠看过去的同时,似有感应般,谢泠月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温予棠的手指瞬间冰凉,她僵硬地站在那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几乎要将肋骨撞碎。

然而,谢泠月的反应,却让她如坠冰窟。

谢泠月的目光在温予棠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没有惊喜,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随后,她的视线平滑地移开,落在了挽着温予棠手臂的秦悦身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谢泠月认得这张脸,认得这双总是带着三分讥诮的狐狸眼。

视线继续下移,精准无误地,定格在秦悦那一枚毫不遮掩的、鲜红的吻痕上。

没有预想中撕心裂肺的疼痛,反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尘埃落定感。

谢泠月想笑。

温予棠是什么人?是有洁癖、极其爱惜羽毛、控制欲极强、无论何时都要保持体面的完美主义者。这样一个连领口第一颗扣子都不许乱的女人,怎么会容许自己的“真爱”顶着这样一枚充满□□气息的吻痕,出现在这种名利场?

她平静地收回目光,像是看到了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一幕,被一直挂在温予棠身上的秦悦看在了眼里。

秦悦感受到了温予棠手臂的僵硬。再看看对面,那个叫谢泠月的小姑娘,眼神死寂得像一潭水。

“得。”秦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俩人都在这儿装呢。一个心里都要碎了还在这儿死撑,一个明明看明白了却非要装没看见。这局是个死局,这戏要是没个恶人来推一把,今晚谁也别想好过。”

电光火石间,秦悦做出了决定。既然要当恶人,那就恶到底吧。

她没有任何预兆,忽然轻笑一声,原本只是虚挽着的手臂猛地收紧,整个身体像没骨头一样,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一丝黏腻的亲昵,贴上了温予棠。

她故意侧了侧身,让那个刺眼的吻痕更直白地暴露在灯光下,然后对着谢泠月挑了挑眉,眼神轻佻。

“哟,温总,看来咱们今晚是来对了。”秦悦的声音懒洋洋的,却足够让对面听清,“这不就是您那位……很有个性的‘前任乙方’吗?”

这句“前任乙方”,刻薄,精准。

“秦悦!”温予棠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低声想要制止。

但已经晚了。

一直站在谢泠月身边的孙晓萌,眼睛瞬间瞪圆了。她虽然单纯,但不傻。秦悦这副宣誓主权的架势,加上那个显眼的“草莓印”,再配上这阴阳怪气的语调,是个傻子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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