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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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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看我在痛苦中美到极致吗?”

温予棠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她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今天,”谢泠月抬起眼,看着温予棠那张因为震惊和羞辱而血色尽褪的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很美,也残忍得令人心碎,“就换我来欣赏一下。”

她捏着衣角的手,开始极其缓慢地、向上、再向上。

像在揭开一件艺术品的幕布。

温予棠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风衣下摆,被那双她曾无数次亲吻过的、本该握着刻刀的手,一点一点地掀开。

风衣里面,是那套黑色的裤装。

再往上,是那件酒红色的衬衫。

谢泠月的手,停在了衬衫和裤子的交界处。

“别动。”她的声音很冷。

温予棠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暴雨中脆弱的蝶翼。她不敢看,也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

衬衫的下摆,被缓缓地撩了起来。

微凉的空气,瞬间贴上了温予棠腰腹的皮肤,激起她一阵战栗。

谢泠月没有再继续。

她只是将温予棠的衣服,掀到恰好能露出一小片腰腹肌肤的位置,然后,她松开了手。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因为紧张和羞耻而微微绷紧的、雪白的肌肤上。

然后,她用下巴指了指那片皮肤,对着温予棠,像一个专业的艺术评论家在点评一件作品般,轻声说:

“不够。”

温予棠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全是全然的迷茫和惊骇。

不够?什么不够?

“太光滑了,太干净了。”谢泠月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惋惜一件不够完美的艺术品,“没有纹理,没有故事,没有……痛苦的痕迹。”

她抬起头,直视着温予棠那双已经蓄满泪水的眼睛,然后,缓缓地撩起了自己病号服的下摆。

她的动作很慢,很从容。

在她同样白皙的、但因为脱水而显得有些干瘪的腹部,有一片触目惊心的大块淤青。那是她在沙暴中摔倒时,被坚硬的岩石硌出的伤痕。青紫色的,边缘还泛着难看的黄,像一幅诡异而抽象的油画。

“你看。”

谢泠月指着那片淤青,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才叫肌理,这才叫质感。”

“这才是你喜欢的,不是吗?”

温予棠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看着那片狰狞的伤痕,看着谢泠月脸上那种近乎炫耀的、病态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一点一点,碾成了碎片。

她终于明白,谢泠月关上门,关掉监控,不是要做什么。

她是在上课。

用她自己的身体,用她自己所受的伤,来给温予棠这个自以为是的“艺术导师”,上最后一堂,也是最残忍的一堂,关于“美学”的课。

“过来。”

谢泠月再次发出了指令。

温予棠再也无法维持站姿,身体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她跪在那里,仰着头,泪流满面地看着那个坐在病床上的、瘦弱的、却像神祇一样审判着她的女孩。

“不……泠月……对不起……”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哀求。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谢泠月没有理会她的道歉。

她只是朝她伸出了手。

温予棠以为她是要拉自己起来,几乎是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伸出手想要握住她。

然而,谢泠月的手,却绕过了她的手。

她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抓住了温予棠的手腕,然后,将她的手,拉向了自己腹部那片狰狞的淤青。

“不!不要!”

温予棠疯了一样地挣扎,她不想碰,她不能碰!那是她亲手制造的罪证!

可谢泠月的力气,大得惊人。

“你不是喜欢吗?”谢泠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疯狂的嘶吼,“你不是迷恋这种痛苦的美感吗?!”

“现在,我让你好好地、近距离地欣赏一下!”

温予棠那只手,就这样,被强行按在了那片冰凉的、带着伤痕的肌肤上。

触感传来。

皮肤是凉的,但皮下的组织,是硬的,是因创伤而肿胀的。

那是一种最真实的、痛苦的触感。

温予棠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软了下来。

她的挣扎停止了。

她只是跪在那里,任由自己的手,贴在那个让她罪孽深重的地方。

然后,她听到了谢泠月的声音。

那声音,又恢复了最初的、冰冷的平静,像贴在她耳边说的、魔鬼的呢喃。

“疼。”

谢泠月只说了一个字。

温予棠的心,也跟着这个字,碎成了粉末。

然后,谢泠月低下头,看着她,用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终的、宣判她死刑的问题。

“你呢?”

“你的指尖,感觉到的是疼……”

“还是……美?”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温予棠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一声濒临崩溃的、撕心裂肺的哀鸣。

她想缩回手,却被谢泠月死死按住。

她想闭上眼,可谢泠月那双审判的、冰冷的眼睛,却像两颗钉子,将她钉在原地。

她被困在了自己亲手制造的、这场名为“艺术”的酷刑里。

这场漫长的、无声的献祭,终于耗尽了谢泠月最后的一丝力气。

她松开了手。

温予棠的手,像断了线的风筝,无力地垂落。

谢泠月没有再看她一眼。她慢条斯理地放下自己的病号服,盖住了那片狰狞的伤痕。然后,她拿起季洋给她的那本速写本和炭笔,靠在床头,开始画画。

她画得很专注,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仿佛跪在她床边,那个崩溃痛哭、彻底失态的女人,只是这房间里一件无关紧要的、会呼吸的摆设。

炭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这间审判庭里,唯一的声音。

温予棠跪在那里,看着那个将自己完全隔绝开来的女孩,看着她专注于自己的艺术世界,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彻底抛弃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终于明白,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成功地将谢泠月推下了悬崖,逼她长出了翅膀。

但这只鹰,在学会飞翔后,第一个杀死的,就是曾经将她推下悬崖的、自以为是的“神”。

而她这个褪了色的神祇,如今,连被审判的资格,都失去了。

她跪了很久,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沙哑。

而病床上的那个人,自始至终,没有再给她一个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谢泠月停下了笔。

她撕下那张画,没有看,而是将它递到了温予棠的面前。

温予棠颤抖着,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接了过来。

画上,不是戈壁,不是星空,也不是任何具象的风景。

只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狂乱的、充满了挣扎和痛苦的黑色色块。

而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央,有一小块、被刻意留出的、刺眼的、纯粹的……

空白。

那是她心里,曾经属于温予棠的位置。

现在,它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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