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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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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极致的心碎和羞辱感退潮后,谢泠月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那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全然的清醒。

她终于想明白了。

温予棠爱的,是那个在破败工坊里,用一把破旧刻刀雕出《破晓》的谢泠月。是那个身上带着泥土、血腥和痛苦气息的,二十岁时的她自己。

而那个在厨房里,研究着舒芙蕾配方,满心欢喜地计划着如何装饰“她们的家”的谢泠月,在温予棠眼里,是一只正在被爱意溺死的、乏味的、即将失去所有价值的金丝雀。

她不能再留在这座城市了。

不是为了温予棠,是为了自救。

她拿出手机,翻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在拨出前,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林薇的声音传来:“喂?泠月?”

“林老师,是我。”谢泠月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想问一下……之前您说的那个去敦煌的名额,还有可能吗?”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她知道自己之前的回绝有多么愚蠢和不识抬举。这通电话,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证明自己正在努力爬出深渊的仪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终于等到你”的、带着心疼的了然。

“你总算想通了。”林薇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带着一丝疲惫的叹息,“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在那栋漂亮的别墅里,把自己彻底养废了。”

谢泠月握着手机,整个人都愣住了。林薇的反应,印证了她最残忍的猜想。

“我……我只是……”她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别解释了。”林薇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有个赞助方临时抽调资金,项目经费出了点问题,所以延后了一周。不过今天早上,温总那边以个人名义,把缺口补上了。原先补位的那位同学等不了,名额正好空了出来。你把资料发我,我马上给你办手续。”

赞助方……温总……补上了缺口。

谢泠月站在空旷的工作室中央,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很暖,却照不进她冰冷的心。

这不是什么巧合。

这是温予棠为她铺好的、最后一条流放之路。

一种“天意如此”的宿命感,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仿佛整个世界,整个宇宙,都在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方式,逼着她离开这里。

这让她心中最后一丝因为温予棠而残留的、微不足道的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马上发给您。”

挂断电话,谢泠月没有片刻耽误,立刻将资料发了过去。做完这一切,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林薇的通话记录上。

她没有一丝喜悦,只有一种被命运推着走的、茫然的解脱。

在出发去一个要失联三个月的地方前,谢泠月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妹妹。

她提着一篮水果,走进了熟悉的医院病房。

妹妹谢思月的气色好了很多,正坐在病床上看书。看到她来,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姐姐!”

“今天感觉怎么样?”谢泠月走过去,放下水果,熟练地帮她掖了掖被角。

“挺好的,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快。”谢思月拉着她的手,好奇地往她身后看了看,天真地问,“温姐姐怎么没一起来呀?她是不是又出差了?”

温姐姐。

这个称呼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谢泠月的心上。

她强忍着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楚,脸上挤出一个微笑。她不能让妹妹察觉到任何不对。

“是啊。”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她最近公司特别忙,接了一个很重要的海外项目,要去国外很久。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都不能来看你了。”

“啊?那要多久呀?”妹妹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可能……要一整个秋天吧。”谢泠月伸手,轻轻理了理妹妹额前的碎发,目光温柔得像水,“不过没关系,姐姐会经常来看你。等她忙完了,我们再一起接你出院,好不好?”

“好。”妹妹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个谎言,是对妹妹的保护。

也是她对自己那段已经死去的感情,最后一次体面的维护。

她陪着妹妹聊了很久,直到护士来提醒探视时间结束。走出病房,关上门的那一刻,谢泠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再见了,温予棠。

以后的路,我要一个人走了。

你也要平安。

温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温予棠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她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谢泠月在洗手间里,那双彻底死去的眼睛。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薇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来,声音沙哑:“喂。”

“她同意了。”林薇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邀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按你说的,我把事情都告诉她了。你这招‘釜底抽薪’,真是够狠的。”

温予棠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计划成功了。

那只被她亲手推开的鹰,终于肯飞了。

可预想中的欣慰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的失落和痛楚。

她赢了这场理智的赌博,却输掉了那个会对着她笑,会抱着她撒娇,会用心为她做舒芙蕾的女孩。

“嗯。”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真想不通你。”林薇在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责备,“你为了把她推出去,连秦悦那种小魔王都搬出来了,在宴会上演那么一出戏。你知不知道这对泠月伤害有多大?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提到秦悦,温予棠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懊恼。

“我……”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拒绝去敦煌的时候,我真的怕了。我怕她会变成第二个我。”

找秦悦来演那场戏,确实是她走的一步险棋,一步幼稚又残忍的险棋。她知道那很伤人,但她也知道,只有那种极致的羞辱,才能彻底斩断谢泠月心里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行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林薇也不想再苛责她,“人我是帮你送出去了,你自己……也保重吧。”

挂断电话,温予棠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静坐了很久,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许久,她重新拿起手机,但这次,她拨通的是“丝路回响”项目组张副教授的电话。

“张教授,您好,我是明远基金会的温予棠。”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有礼的腔调,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温总您好!早就听陈老提起过您,感谢您对我们项目的大力支持!”

“应该的。”温予棠的语气很客气,像一个真正关心学术的赞助人,“这次打电话来,是有一件私事想拜托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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