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个男人的侧脸被定格放大时,现场有几个跑社会新闻的记者发出了惊呼。
“这不是……周氏集团安保部的那个刘强吗?”
视频结束,屏幕黑了下来。
温予棠转过身,重新面对镜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悲悯。
“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女孩,叫谢泠禾。今年十六岁,白血病晚期。”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是谢泠月的亲妹妹。”
这一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而那个往她输液袋里注射高浓度青霉素提取物的人,叫刘强。是我的丈夫,周氏集团总经理周子珩的私人助理。”
全场哗然。
相机快门声疯了一样响起来。原本的桃色新闻,瞬间变成了豪门谋杀案!这性质完全变了!
“这……温总,这是真的吗?”记者的声音都在发抖。
“警方已经立案,刘强在机场被捕,供认不讳。”温予棠从讲台下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这是警方的立案回执,和刘强的供词复印件。”
她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显得格外脆弱无助。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才华横溢的大学生,想要凭借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却要遭受这样的□□羞辱?为什么一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十六岁女孩,要成为商业斗争的牺牲品?”
她哽咽了一下,抬手轻轻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难道仅仅因为我欣赏谢泠月的才华,资助了她,就要连累她家破人亡吗?”
这番话,配合她此刻柔弱无助的姿态,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直播弹幕上,原本还在骂“小三”、“包养”的风向瞬间逆转。
【卧槽?谋杀白血病小女孩?周家还是人吗?!】
【天哪,谢泠月太惨了吧!妹妹被投毒,自己被造黄谣,这简直是把人往死里逼啊!】
【温姐姐好可怜……明明是做慈善,结果被老公家里人这么搞……】
【周景行畜生不如!为了搞垮老婆,连人命都敢害!】
看着台下记者们义愤填膺的表情,温予棠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
这还没完呢。
“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向公众,以及明远基金会的所有捐赠人交代。”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是一张张复杂的财务报表,以及几段录音。
“这是周氏集团过去五年,利用三号码头项目进行财务造假、非法集资、以及通过海外空壳公司洗钱的完整证据链。”
温予棠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下蕴含的信息量,让在场的财经记者们头皮发麻。
“涉及金额,四十七亿。”
四十七亿!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骚动。
“这些证据,我已经全部移交给了证监会和检察院。”温予棠看着镜头,眼神坚定,“作为一个公民,也作为曾经的沈家女儿,我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些罪恶继续下去。”
她最后一次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正中间的主机位镜头上。
她缓缓抬起左手,动作优雅地摘下了无名指上那枚象征着周家儿媳身份的钻戒。
“另外,我正式宣布,我已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与周景行先生的婚姻关系。”
“从今往后,我温予棠,只是温予棠。”
她将戒指轻轻放在演讲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声丧钟,敲响了周氏帝国的末日。
……
同一时间,周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砰!”
周宏业手中的遥控器狠狠砸向电视屏幕,液晶屏瞬间碎裂,画面上温予棠那张优雅淡然的脸变得扭曲支离。
“贱人!这个贱人!”
周宏业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感觉心脏像是要炸开一样。
四十七亿的造假证据……还有刘强的供词……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全抖出来?!她是想让周家死无葬身之地啊!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周景行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平日里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荡然无存,脸上全是冷汗,领带歪斜。
“大伯!不好了!楼下……楼下全是警察!还有证监会的人!”周景行声音发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们封锁了财务部……说要带我走……大伯您救救我!刘强的事是您让我——”
“啪!”
周宏业冲上去,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打得周景行嘴角溢血。
“闭嘴!你这个蠢货!”周宏业咆哮着,眼珠红得吓人,“谁让你用那种蠢办法去搞那个小女孩的?谁让你留下把柄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完了……全完了……”
周宏业颓然倒在沙发上,像是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
窗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红蓝交替的光芒穿透落地窗,映在他那张灰败绝望的脸上。
他想起五年前,温予棠嫁进周家那天,穿着一身大红旗袍,低眉顺眼地给他敬茶,叫他“爸”。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养了一条听话的狗。
原来,那是一匹狼。一匹蛰伏了五年,只为这一口咬断他喉咙的狼。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这对曾经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叔侄。
……
发布会结束后,温予棠并没有接受任何专访,而是在保镖的护送下,从VIP通道迅速离开。
坐进那辆黑色的宾利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她整个人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温总,去哪儿?”司机恭敬地问。
温予棠闭着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去美院。”她轻声说。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温予棠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只有简短的一条未读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予棠,我在看直播。你真美。】
温予棠看着那个称呼,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的疲惫瞬间消散,化作一汪温柔的水。
傻瓜。
半小时后,美院雕塑系工坊楼下。
谢泠月正站在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外面套着温予棠那件黑色的风衣,显得有些宽大,却更衬得她身形单薄。
她一直在等。
当那辆熟悉的宾利车停在路边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点亮了两颗星辰。
温予棠推开车门,还没来得及站稳,一个温暖的身影就扑进了怀里。
“温老师!”
谢泠月紧紧抱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羊绒大衣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哭腔,“您做到了……您真的做到了……”
温予棠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回抱住她。她低下头,下巴抵在女孩的发顶,闻着那熟悉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发香,心里的最后一点空洞被填满了。
“傻瓜,哭什么。”温予棠笑着,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我不是说了吗,会让你喜欢的。”
“我不是因为周家倒台才哭的……”谢泠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看着她,“我是因为……因为您把戒指扔了。”
温予棠挑眉:“扔了不好吗?”
“好!特别好!”谢泠月破涕为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个戒指太丑了,一点都不配您。”
温予棠失笑。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蹭过谢泠月的脸颊。
“那以后,我的手空出来了。”她意有所指地看着谢泠月,声音低柔,“总得有人来牵吧?”
谢泠月的脸瞬间爆红。她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然后飞快地伸出手,十指相扣,紧紧抓住了温予棠的手。
“牵住了。”她小声却坚定地说,“就不放了。”
温予棠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她们身上。
她反手握紧了那只年轻、温热的手。
牢笼已碎,废墟之上,她们终于可以站在阳光下,并肩而行。
“走吧。”温予棠牵着她,走向车子,“带你去接小禾。我们要开始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