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书辰在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里,眼眶一点一点红了起来。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纪书言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脚走了过去。还好口袋里习惯性地放了一包纸巾,他抽出来,递到纪书辰面前,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哭什么?”
“你说我哭什么?”纪书辰一把抓过纸巾,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却倔强地看着他,“我难受,还不能哭吗?纪书言,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纪书言:“……”
“你们……”纪书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你和他……”
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完整。
纪书言垂眸看着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冷酷的陈述意味:“我们结婚了。”
牵手正常,接吻正常,将来的一切,也都正常。
纪书辰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溃,他摇头:“不行……纪书言,你不能……”
“没有什么不能。”纪书言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斩断一切妄念的决绝,“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哥,那么下次见面,他就是你另一个哥。如果你不愿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纪书辰通红的眼睛:“那就当陌生人。”
“纪书辰,”纪书言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没有他,也会有别人。是谁,都不会是你。”
他看着纪书辰瞬间惨白的脸色,终究还是放软了一丝语气,尽管依旧疏离,“别这样,自己为难自己,没有意义。”
这是他的弟弟,血脉相连。
纪书言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身上泥足深陷,哪怕让纪书辰如此痛苦的人,正是他自己。
纪书辰却像是没听见后面的话,只是固执地、带着点孩子气的愤怒,攥紧了那包纸巾:“你不能喜欢他。”
“……”纪书言额角青筋跳了跳,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别发疯。”
从小一起长大,纪书辰太熟悉纪书言这种语气和表情,这是发火的前兆。他不敢再说,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眼眶里的泪水滚来滚去,倔强地不肯落下。
纪书言情绪出问题的事情并没有瞒着叶良秋,纪书辰这次回来前特意给婶婶打过电话,本意是想多了解些情况。叶良秋只当他和纪书言兄弟感情好,便提了几句,让他有机会劝劝哥哥,别太累着自己。纪书辰今天赶来,原本也是想问这件事。可眼下这情景,他哪还敢提半个字?
“哦。”纪书辰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胡乱擦了擦脸,瓮声瓮气地换了个话题,“明天家里有聚会,你……回去吗?”
“不回。”纪书言回答得干脆利落,没再看他,只留下三个字,“我走了。”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公寓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纪书言刚踏出一步,面前自家的房门就应声而开。
应淮承倚在门框边,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醋意? “聊什么了?这么久?”
“就十五分钟。”纪书言换鞋进门,眉头微蹙,“久什么久?”
“为什么不耐烦?”应淮承挑眉,跟着他走进客厅,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不满,“聊了这么久,我都没说什么。”
纪书言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你……”
“我什么?”应淮承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伸手拉住他的手臂,稍一用力将人带进怀里,另一只手已经关上了门。下一秒,带着不容拒绝力度的吻便落了下来,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纪书言被吻得气息紊乱,心里只觉得一阵无语。这人……怎么这么喜欢接吻?
海上新能源项目的最终出发日期,正式通知下来了,三月十号,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纪书言接到通知时,心情很平静。这本就是他计划之中的事。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这件事,他还没对应淮承提过。
应淮承对他的喜欢,很明显,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对肢体接触的贪恋,无时无刻不想黏在一起的倾向……如果得知自己即将离开海市,投身到一个通讯不便、归期至少在半年后的海上项目里,他会是什么反应?
生气?反对?还是……别的?
纪书言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随即又顿住,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他为什么要考虑应淮承会不会生气?
当初决定接手这个项目,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不正是为了和应淮承拉开距离,暂时摆脱这种令人无所适从的紧密关系,给自己一个喘息和思考的空间吗?
直到此刻,纪书言仍然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对待应淮承的态度、思考问题的方式,甚至下意识的情感倾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连他自己都未曾细察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