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淮承侧目看了一眼他安静的睡颜,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这几天海市降温,他默默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档。
卡宴驶入半山庄园,沿着蜿蜒的车道前行。
应淮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纪书言的肩膀:“醒醒。”
“要到了?”纪书言睁开眼,迷糊之余脸上的神色也没平时那么冷,带着些刚睡醒时独有的柔软,应淮承第一次看到,他觉得新奇,多看了几眼,直到纪书言眉头又皱起,才彻底移开。
“开车就看路。”纪书言又冷冷地说。
应淮承没接话。
纪书言坐直身体,抬手随意地拨了拨睡得有些翘起的头发,又理了理身上的西装。昂贵的面料不易起皱,稍作整理便恢复挺括。他始终不太习惯穿正装,总觉得再好的料子也不及运动服自在,但有些场合的规矩,他明白不能失礼。
车子在一栋气派的独栋建筑前缓缓停稳,早有佣人恭敬地候在门边。
纪书言正准备推门下车,手臂却被轻轻拉住。他转头,看见应淮承抬手,指尖在他发顶轻轻捋了捋,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抚平。
“这次才是真的没问题了。”应淮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纪书言却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一丝罕见的、清晰的柔和。
“下次这种场合,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应淮承补了一句,意思不言而喻,天没必要为了那些所谓的规矩和礼貌让自己不舒服。
纪书言心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异样,有些别扭地抽回手臂,推门下了车。
以往海市那些关于应淮承的形容,冷漠严肃,不近人情、独断专行……他掌握着海市的经济权柄,圈子里谁都清楚,得罪他就是砸自己的饭碗,人人都想奉承他,但人人又都在怕他。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纪书言觉得那些描述似乎有些夸大其词。
因为在他面前的应淮承,还挺好相处的,虽然有脾气,但也不会不讲理,当然这个人报复心很强,但那些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事。
但此刻,看着应淮承走向那座灯火通明却气势迫人的宅邸,周身气息在踏入应家领域的瞬间便沉淀下来,变得沉稳、疏离,带着一种无需刻意彰显却足以让周围空气凝滞的威严,纪书言忽然明白了。
不是传言有误。
只是应淮承在他面前收敛起了那些面对外人时的凶性和冷硬。
因为在应淮承的意识里,结婚了就是一家人。
而那层用于面对整个世界的坚硬外壳,在家里,在纪书言面前是可以暂时卸下的,哪怕纪书言并不在乎。
纪书言默默跟在他身后,步入了应家的大门。
这场所谓的家宴规模远超预期。
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除了应家的直系与旁系亲属,还有不少重要的合作伙伴。放眼望去,几乎囊括了海市顶尖财团的代表人物,任何一个,都是外界趋之若鹜的对象。
但纪书言是特殊的。他对海市经济圈层了解,除了自家和林克、陈经典等寥寥数人,其余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他大多只知道名字,不认识人。以往纪书言被纪忠山要求出席类似场合,他总能找到角落躲清静。可这一次,显然不行了。
他是跟在应淮承身后进来的,从踏入厅内的那一刻起,便无可避免地成为了众人目光交汇的焦点之一。
即便如此,纪书言也清楚,自己依然不是真正的主角。
应淮承甫一进门,便被主位上的应景宗唤了过去。应淮承脚步微顿,回头看了纪书言一眼,只简短地留下一句:“自己先吃点东西。” 便朝那个聚集了最多目光与权力的中心走去。
纪书言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或好奇、或打量、或评估的视线,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步履从容地走向一个相对人少的角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将自己暂时隔绝在这片繁华喧嚣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