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深缓缓坐下，扯出一个笑容，催促道：“快点呗，不会不敢吧。”
他像是在惩罚段砚，更像是在惩罚那个怯懦的、只敢用这种方式发泄的自己。
段砚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紧握着手中的酒杯，指节泛白。
白枫宇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嘲讽的弧度，侧过身，好整以暇地面对着段砚，似乎在等待。
屋内气氛诡异，只剩下背景音乐还在不识趣地播放着情歌伴奏。
段砚沉默的看着林寒深。
段砚忽然笑了，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决绝，他直接抓过白枫宇的手，环绕着他的胳膊喝下了酒杯，他能感受到白枫宇的僵硬。
冰凉的果汁滑过喉咙，却像熔岩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前所未有地清醒——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寸自尊被碾碎的痛楚。
酒杯被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段砚缓缓起身。他的动作很慢，音乐还在播放，灯光暧昧地扫过每个人的脸，可他的目光只锁定在那个人身上。
“林寒深。”
他的声音不大。
整个包厢骤然安静，连背景音乐都仿佛识趣地降低了音量。
段砚笔直地站着，一字一顿：
“我、喜——”
这四个字，他藏在心里太久，久到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我讨厌你。”林寒深打断了段砚。
空气凝固了。
时间停滞了。
段砚愣住了，感觉浑身的血液全部冲向脑袋，耳朵嗡嗡作响，他舔了舔嘴唇。
剩下的人都一脸震惊的看着林寒深。
“我明白了。”段砚低声说道，接着快步离开，问前台要了一瓶酒。
“不好意思，我们——”我靠！
“好的，您慢走。”
段砚走到一个角落蹲在地上，劣质的酒灌入喉咙，待着刺鼻的辛辣，段砚几乎自虐般的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试图麻痹自己。
他不明白，他做了那么多，他甚至愿意接受自己只能是朋友的身份，林寒深却拼命的把他推向自己已经明确强调过的不喜欢的人的身上，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明明在学校还不是这样的。
如果平时的段砚一定能推出今天林寒深的不对劲，但他现在喝了酒，意识已经有些混沌。
......
屋内。
众人愣在原地，他们从来没见过段砚这副模样，也没想到林寒深会这么说。
白枫宇咬了咬牙，出去寻找段砚。
林寒深看着白枫宇离去的身影，笑了。
“林寒深你疯了吗？”刘思哲皱着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唐豆豆还摸不清情况。
李明辉盯着林寒深，叹了口气，“兄弟，出去说几句话呗。”
林寒深摇了摇头，苦笑一声，瘫坐在沙发上，“我不需要了。”
“不你需要，你这样很不负责，对白枫宇，对段砚，包括你自己都很不负责。”
“停停停，所以你们都知道？”唐豆豆一脸震惊。
李明辉和刘思哲齐齐翻了一个白眼，“那你俩出去一下吧，我跟林寒深说几句话。”
唐豆豆直接被刘思哲拽了出去。
李明辉坐到林寒深旁边，“你之前不是问过和我一起双排的那个人吗？他叫何文焰，刚开始我很讨厌他，可是慢慢的，我又感觉自己喜欢上了他，他......算了没什么好说的，重点是，他今天告诉我，他还是忘不了他的初恋，呵。”
他是穿越回来的，他很清楚，人家俩后面相当恩爱，可是他不知道原来中间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你......”这是林寒深第一次见到李明辉这个样子，很...颓废，但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同情我，而是想告诉你，不敢正视自己的话，就会伤害很多人，包括爱自己的人。”
“其实...其实我很清楚，我已经离不开段砚了，但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我过去一直觉得自己喜欢女生。”
“蠢货，你还没明白吗，哪有什么性取向，喜欢的人是什么性别，你就是什么取向，谈恋爱追求的是幸福，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幸福，又不是说跟男的或者女的在一起就会幸福。”
林寒深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话，他之前一直以为……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对段砚到底是什么感觉……”林寒深懊恼的低下头。
“你觉得你和段砚相处起来很舒服，就靠近他，你觉得你觉得难受，就远离，很简单，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但无论如何，我和段砚也……”林寒深语气中带着懊恼。
“因为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段砚吗？”
林寒深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事实就是这样。”
“可配不配得上，是段砚决定的啊，说不动段砚还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呢。”
“切，怎么可能。”林寒深自嘲的笑了笑，他想到了那天在宏霄御景，想到了段砚对他说的话，感觉心脏有些疼。
“为什么不可能，爱就是会让人变自卑呀，而如果和爱的人在一起，两个人互相陪伴，就会又变得自信！”
“分个手还让你成哲学家了。”
“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听到林寒深这么说，李明辉就放心了。
林寒深笑着，“对了你到时候别又舔着脸去找人家。”
“喂，这话应该我跟你说吧，到时候段砚不喜欢你了，你又不高兴了，我们还得哄。”
“去你的，等明天晚上我就跟段砚说清楚！”
李明辉摸了摸林寒深的脑袋，“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们说，别把什么事情都压在自己身上。”
林寒深想到了母亲脆弱的身躯，眼神暗了暗，握紧了拳头，“行了天色也不早了，回去吧。”
“好，你先走吧，我妈到时候来接我。”李明辉看了眼手机。
林寒深听出了李明辉声音中的异样，“你......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微信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