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微微翘起,看来心情还不错。
“白……白龙大人?”我连忙想站起来,却因为蹲太久腿麻,一个趔趄,手里的刮刀和油壶差点一起飞出去。
白龙伸手,轻轻扶了一下我的胳膊肘(隔着衣袖),随即迅速收回手,仿佛碰到了什么不洁之物。
但他脸上没什么嫌弃的表情,只是淡淡道:“汤婆婆让我来看看,新来的‘工具’是否顺手。”
工具……好吧,这个定位很精准。
“顺,特别顺!”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结果把一道黑色油污抹匀了,可能看起来更滑稽了,“您看,我和这些油壶已经建立了初步的‘革命友谊’,它们虽然顽固,但在我‘小抹布’的感召下,正在逐渐屈服!”我指了指身后那清理出来的一小堆(相对于整座山而言)干净油壶,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充满成就感。
白龙的嘴角似乎又抽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了些。
他没对我的“工作成果”发表评论,目光却落在我放在一旁、浸过“稀释剂”后更加破烂的抹布上,以及我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破皮的手指。
“后勤部的‘稀释剂’腐蚀性很强,”他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莫名让我觉得他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长时间接触,皮肤会溃烂。抹布……应该每月可申领新的,如果管事克扣,可以上报。”
我愣住了。他这是在……提点我?还是单纯看不下去后勤部的违规操作?
“上报?找谁上报?□□吉大人看起来就是最终裁决官啊。”我眨巴着沾了油污、显得格外沉重的睫毛。
白龙沉默了片刻,移开目光,望向洞穴深处那一片忙碌而麻木的身影:“油屋有油屋的规矩。但规矩之内……也有缝隙。”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锅炉爷爷的药材里,有些捣碎的草叶,混入清水,可以缓解腐蚀之痛。”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我忍不住叫住他。
他脚步停住,侧过半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
“那个……”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可能是被油熏坏了脑子,脱口而出,“你……你会记得我叫什么吗?我原来的名字。”
问完我就后悔了。这问题蠢透了。
他现在是汤婆婆的得力助手,怎么会记得一个被剥夺了名字、代号“小抹布”的清洁工的本名?
白龙没有立刻回答。洞穴里只有其他清洁工劳作的声音和油壶碰撞的闷响。时间好像被粘稠的油脂拉长了。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低头继续跟我的油壶搏斗时,那清冷的声音,极轻、却异常清晰地传了过来:
“川岛奈。”
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回头,只留给我一个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背影,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我被油腻和疲惫填满的心湖:
“做好你的工作,‘小抹布’。名字……自己不要忘了就行。”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昏暗走廊的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破刮刀,脸上油污混合着一点莫名其妙的湿润(可能是汗,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周围是污浊的空气、堆积如山的脏污、和麻木的同类。
但那一刻,胸腔里那块自从被铐上手铐、被命名为“小抹布”后就一直沉甸甸压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丝缝隙。
“白龙这家伙……”我低声嘟囔,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感憋回去,“果然是个闷骚怪!说话说一半,装什么深沉!”
但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地轻快了一些。我回头看了看那座令人绝望的油壶山,又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
“川岛奈……”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差点呛到),举起刮刀,对着下一个油壶恶狠狠地道:
“好吧!看在你记住了本姑娘大名的份上!为了豆沙包!为了迟早有一天不用当抹布!开干!油壶君,接受‘小抹布’……啊呸,接受‘川岛奈の正义清洗’吧!”
我的油屋底层求生,似乎因为某个闷骚龙一句不经意的“记得”,而悄悄注入了一丝不一样的色彩。虽然前路依旧布满油污,但……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在彻底变成一块真正抹布之前,我得先想办法,从锅炉爷爷那里搞点防腐蚀的草叶来。
而白龙……想起他我心底泛起一圈圈涟漪,用脏兮兮的手捧起脸泛起花痴,该说不说,白龙他真是一个体恤下属的好人。好人一生平安,白龙我一定会帮助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拍拍脸振作起来,然后继续开始我的苦命打黑工人生。
PS:我才不要当小抹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