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没有再争辩,安静地坐在柴堆边的小凳子上看着火。
今天的家里安静地有些过分,没有丁零当啷的酒瓶声,也没有许俊杰打游戏的谩骂声。
“你爸他们去吃酒席了,估计也快回来了。”吴雪秀说着,往锅里丢了几颗青菜。
许敬没有回答,她完全不在意他们的行踪,好像手边的一堆柴火都比那两个人对家里有贡献。
随口嗯了一声就敷衍过去,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妈,我最近找到一份新的工作,可以开实习证明,工资也高了很多。”
许敬顿了顿,在心里算了一下,抬起头朝着吴雪秀露出笑,“以后每个月我都打两千给你,你就留着自己花。”
吴雪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脸上都是担心的神色,急切地说道,“什么工作啊敬敬,工资这么高,小心别被骗了。”
许敬摇了摇头,有些没底气地说道,“就是...送我耳夹的好朋友推荐的,当数学老师,课时费比较高...”
吴雪秀这才放下心,把面碗端到堂屋的木桌上,许敬就跟在母亲的后面。
饭菜很简单,甚至有些寒酸。但许敬埋头吃着,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昏黄的灯光下,母女俩的影子投在水泥糊成的墙上,挨得很近。
吃到一半,吴雪秀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许敬,“敬敬,你这个好朋友怎么认识的?她怎么对你这么好,又是找工作,又是送礼物的。”
许敬握着筷子的手捏紧了,“就是在火锅店上班认识的,那天有客人闹事,她还帮我出头...她年纪比我大很多...很照顾我。”
吴雪秀看着许敬提起这个好朋友的样子,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女儿的性格敏感,她也没再多问。
到是许敬突然抬起头看向吴雪秀,“妈...”
“嗯?”
“我...我以后带她回来介绍你认识,她人很好,也...也很漂亮。”
漂亮?
吴雪秀突然笑了,心里的石头一下落地,“是女孩子啊,好啊,你以后带她回来,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有了母亲的认可,许敬的心情总算是轻松了起来,吃完饭后高高兴兴地把碗收拾进厨房准备洗碗。
刚把碗放进盆里,院门外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含糊不清的声音。
吴雪秀脸色微微一变,手下意识在围裙上擦了擦,低声对许敬说:“敬敬,回屋去。”
许敬没动,挺直了背站在母亲身边,直勾勾地看着那扇通往堂屋的小门。
门被地打开,浓烈的酒气扑了进来。许国祥挤进门框,浑浊的眼睛扫过厨房,定格在许敬身上。
“哟,大学生回来了,老子今天让你转点钱都不愿意,你还敢回家?”
许敬没理他,继续着洗碗地动作,她洗得很慢,很用力,所有的情绪都投入在这个动作里。
许国祥自讨没趣,鼻子里哼了一声,摇摇晃晃地走向堂屋,嘴里嘟囔着:“翅膀硬了…老子白养你这么多年...”
吴雪秀赶紧跟了过去,招呼许俊杰进了房间后,几句没说好,就跟许国祥开始了争执,起初还压抑着音量。
“你还要不要脸了,你当爸爸的好意思找女儿要钱?!她还在读大学你知不知道!那是她熬夜打工挣的钱,你有没有良心!”
“我不是人?老子供她吃供她穿!让她拿点钱怎么了?她弟马上要上高中了,不要钱?!”
“那是你儿子!关许敬什么事!她做的那些兼职,一天八十一百的攒,你还要把她逼成这样!你看到你女儿身上穿的衣服没有!那是她前年买的了!”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吴雪秀罕见的强硬。
许敬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不知道现在自己应该表现出怎样的情绪。
是该愤怒,还是该难过。
自己的生活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充斥着争吵,打闹。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泡沫的手发呆,每个月能给妈妈三千块又怎样呢,她只是这个月挣到了这么多,下个月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22岁的许敬,完全没有能力带母亲离开这里。
怎么那个勇敢的许敬,离开了广南,就消失不见了。
堂屋的争吵要把屋顶掀翻,男人的咒骂,女人的嘶喊,摔打东西的碎裂声,嘈杂而残酷。
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姐姐两个字静静亮着,许敬第一次,不想接梁韵诗的电话,她做不到好像无事发生一样,看着停止震动的手机,许敬只能咽下苦涩的滋味,任由眼泪不停地滚了下来。
许敬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肖羽发来的微信。
她跟梁韵诗一起去吃了那家馄饨店,附带了一张两人的合照,她的姐姐隔着屏幕看着自己,眼角都是笑意。
肖羽的语音咋咋呼呼地说着,“小许!!!刚刚韵诗说她特别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