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明君娘娘的神庙里。”那东西哈哈大笑起来,“慈悲为怀的明君娘娘,竟然会藏匿一只凶兽!”
明君的目光落在它身上,“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想的……和娘娘一样。”那东西的声音里竟透出几分虔诚,“我们有着同样的愿望,都是守护穷奇大人,不是么?”
明君皱了皱眉,“所以你们杀了这个孩子,想用她来做祭品。”
“非也,非也!”那东西摇头大笑,笑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不是祭品……是容器!那个小东西是天生的阴体,生来就是没有完整魂魄的!意思就是……她的魂魄可以轻易取出!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的孩子,一百年才出一个。穷奇大人要是进了她的身子,就再也不用躲了。就算后土娘娘和西天诸佛寻来,也拿他无可奈何!”
说到此处,那东西顿了顿,像是在细细品味某个美好的幻景。
“那大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
它拖长了尾音,笑声骤然拔高,癫狂中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
“重临……人间!”
明君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紫衣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油纸伞上的栀子花发出淡淡的微光。
“明君娘娘,”那东西向前迈进了一步,“我们都知道,如今的您……只剩下不到三成的力量。你是打不过我们的。你甚至连这口井都靠近不了。”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但你可以离开这儿。你离开这儿,就当从来没有来过。你还是你的明君娘娘,受万民香火,享人间供奉。”
他停下脚步,黑洞洞的眼眶对准明君。
“你只要……别管这件事!”
沈平常站在明君身后,她能看见明君的后背。那背影一动不动,微薄却又隐约如山川一般宏伟。
明君微微侧过头,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她只是挥了挥手,对蝴蝶道:
“退后。”
那只蝴蝶立刻飞至远方。
沈平常看见——明君身上晕开了一道道如水澄澈,如月皎洁的光。
这是神的力量。
那铺天盖地的清光从那把油纸伞上倾泻而出,光芒所过之处,那些佝偻的人影纷纷后退,锁链在光芒中寸寸断裂,发出崩碎的脆响。
明君站在光芒中央,紫衣猎猎,长发飞扬。
她的手中轻松地握着那把伞,伞面已经完全展开,画上的山水活了过来——山在长高,水在奔流,风云在伞面上翻涌,栀子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每一片花瓣都化作一道清光,射向四面八方。
沈平常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这是神的碾压。
神的降临。
那些被锁链操控的人影在清光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锁链碎成齑粉,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在光芒中嘶嘶作响。
但老李头并没有倒下。
他从那具躯壳里逃了出来,踉跄着站在清光之中。
沈平常见那人化成了一团黑雾,又重新凝成了人形。它没有五官,只有两只猩红的眼睛。
“不愧是明君娘娘。就算只剩三成功力,”它笑了,声音极其刺耳,“竟还是这么强!可惜……可惜啊……”
明君没有说话。她只是撑着伞,静静地站在那里。
沈平常不知道这怪物被打成狗了,还在那可惜什么。
但她一回眸,却发现明君身上的光……似乎暗了一些?
那东西也看见了。它的笑意更深了。
“娘娘,我知道您的来历。”它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您原身本是神山中的一朵天生栀子,被菩提佛所采摘,带入瑶池,听佛祖讲了三千年的经,才渐生灵智。后来西天诸佛选中了您,给了您无穷的神力,也把天大的担子压在了您身上。您从此变成了他们净化这人间的傀儡!”
它顿了顿,猩红的眼睛盯着明君的脸。
“您的力量,是从百姓的信仰里来的。可惜啊……如今这世道,还有几个人真心信您?‘清光普照’是您最费力气的神术,啧啧,您现在这样……是撑不了多久的。”
黑雾又猖狂地向前迈进了一步。
“等这神力耗尽了,”它得意地一笑,“您该怎么办?”
明君没有说话。
“其实,”那东西眯了眯猩红的眼睛,“还有另一个办法。”
它歪了歪头,看向明君手里的伞。
“娘娘这把伞,借我用用如何?它同您好歹是主仆一场,与其让它跟着您一起消失,不如借给我。让我用它来装穷奇大人,这可比那个孩子好使多了。”
它好像是真的在替她着想一样。
诚心诚意极了。
它那猩红的眼睛里,映着那把快要熄灭的伞。
“明君娘娘,放弃吧。现在的你,是打不赢我的。”
那东西伸出手去,黑雾渐渐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眼看着就要抓到明君。
明君猛地将伞一收。
所有的光在一瞬间消失了。
明君忽然笑了一下。
“你以为,”她就像看蝼蚁一样看向这个脏东西,“我在这里跟你耗了这么久,是为了打赢你?”
她扯了扯嘴角,倒像一个顽劣的小女孩,“你还……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