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常……很没骨气地、小步快跑凑了过去,“黄大人要教我什么?”
黄鹤楼不答,只从她布袋里抽出那盏灯笼,提在自己手中。
“很简单,”他说,“试着催动心念,让里面的东西飞出来。”
里面的……东西?
“是青蝶吗?”沈平常好奇地问。先前她见过灯笼里飞出青光,化作一只只青色蝴蝶,还会引路呢。
黄鹤楼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归于平静。
这本就是她的东西,她自然会用。
“对。青蝶随你心念而动。若有恶灵靠近,驱使它们迎敌便是。”
“还有——”
他又取出那把栀子花伞,“唰”一声展开。
浓郁的栀子香气漫开,瓣瓣白花随之飘落。
“将自己笼在伞下,便没有恶灵能近你的身。”
至于其他的……他暂时还不想教。
能自保,就够了。
若她变得像从前一样……
那这轮明月,又如何被他独占?
“下一个孩子是谁?”她左手提灯,右手执伞,仰首笑望黄鹤楼,眼里盛满跃跃欲试的光。
那神情姿态让黄鹤楼蓦然恍惚,竟情不自禁道了声:
“大人。”
“嗯?”
黄鹤楼稳住心神,低下了头,掩去眸中神色。
“周周,九岁,死于火灾。”他说,“她的心愿是,救出没能救出来的那个人。”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但奇怪的是——那场火灾里,除了她,没有其他死者。”
沈平常脊背窜起一丝寒意。这……这是什么鬼故事?
黄鹤楼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情绪波涛翻涌。
初见那日,她也是这般左手执灯、右手持伞,一袭紫裳立在茫茫雾气里,笑盈盈地望向他。
那是他此生见过的……
最明亮的笑容。
灰色空间里太过安静,安静得令人不安。剩下的几个孩子不怎么玩闹了,他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每一次的告别……都是永别。
周周坐在最角落,头埋进膝盖里。这是一个九岁的女孩,她的头发被烧得只剩参差不齐的短发茬,露出的后颈上布满暗红色的烧伤痕迹。
“老师。”一个男孩飘过来,是剩下孩子里最大的一个,看起来有十一二岁,叫陈安,“周周……现在很疼。我能感觉到。”
这些孩子们在一起待久了,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弱的情绪连接。她看向周周,按照手册上说的,握住了她的手,果然能感受到一阵阵灼烧的刺痛,像是有看不见的火舌在舔舐着皮肤。
沈平常急忙看向黄鹤楼:“这是怎么回事?这孩子为什么会疼?”
“执念。”黄鹤楼答得既简短又平淡,毫无感情,“她的执念越来越重了。这种执念由愧疚而生,坚信着火灾里还有另一个人需要被解救。若找不到火灾里这个人,她的执念便无法消解,入不了轮回。不仅如此……”
他顿了一顿,
“时间越久,这执念便会化作怨气,让她永远困在那场大火里。”
“可你不是说……火灾里没有其他死者吗?”沈平常犹疑道,“会不会是孩子濒死时产生的幻觉?毕竟当时——”
“不会。”黄鹤楼打断她,语气笃定,“横死之魂死前一刻的记忆最是清晰。她看见的,一定真实存在过。”
他抬了抬下巴:“去问问她情况。”
沈平常:“……”
怎么听着像使唤小猫小狗似的。
她压下那点微妙的不爽,走到周周面前蹲下,声音放得很轻:
“周周,告诉老师,你在火里看见了什么?”
周周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一半完好,是清秀且白皙的。另一半却布满了狰狞的烧伤疤痕。那只眼睛在烧毁的半边脸上显得格外大,也格外空洞。
沈平常的心被狠狠烫了一下,她尽量控制好情绪。
“一个姐姐。”周周的嗓子被烟熏坏了,很是嘶哑。“她穿着红裙子,在火里跳舞。”
“跳舞?”沈平常背脊泛起凉意。这听起来也太……太诡异了。
“嗯。”周周的眼神飘向远处,仿佛又看见了那片火光,“火好大,好烫……我趴在地上,看见姐姐在火里跳舞。她转着圈,裙子飘起来……像朵花一样,很好看。”
“你认识她么?”
“不认识。”周周摇头,“但她朝我伸手了。她还一直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出去。”
“然后呢?”
“然后……”周周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牵着她的手,跟着她走,可是……楼梯塌了。她将我推了上去,自己却掉了下去,然后……然后就不见了。”
她抱住自己的手臂,烧伤的疤痕格外显眼,
“老师,我想救她。姐姐是为了救我才……”
“才留在火里的。”黄鹤楼接过话,“但消防队清理火场时,没有发现第二具遗体。也没有任何人报告亲友在那场火灾中失踪。”
他看向沈平常,
“那个她口中的‘红裙子姐姐’,就像从未存在过。”
沈平常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那会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