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是真心实意地佩服，但不知怎的，话说出来就不是那味了。

听起来……怪像嘲讽的。

黄鹤楼似乎被噎住了似的，半晌，他才提起灯笼，认真地纠正，“不是我抢的。”

“行行行，是您征用的。”沈平常真心实意地应和道。

黄鹤楼：“……”

他也懒得再搭理她，灯笼轻轻一抬，那两扇看起来死沉死沉、好像几百年都没人动过的庙门，突然自己就悄朝里面滑开了。

顺滑无比，连一点嘎吱声都不带有的。

沈平常咽了咽口水，牵着小一一的手跟了进去。

庙里不是沈平常想象中那种黑漆漆、全是灰和蜘蛛网的破败样子。

简直比这个还要可怕一百倍啊！不！一万倍！

这是一条极长的走廊，两边墙壁好像在不紧不慢地蠕动着，仔细看，分明就是无数道黑影叠在一块儿。走廊两侧飘着幽绿幽绿、像喘气一样一亮一灭的鬼火，勉强能看见脚底下深灰色的地，但这个地……怎么踩起来这么软？

无量天尊。

救命啊！

沈平常在心里无声尖叫，这是什么鬼地方！

黄鹤楼提着灯笼往前走了一段，他那盏旧灯笼的暖光一照进去，墙上那些蠕动的黑影好像吓了一跳，一动也不动。两侧绿莹莹的鬼火也死命地往墙上靠，一整个安静如鸡。

“进来吧，别在门口傻站着。”

沈平常心里头直打怵，可低头瞅瞅身边紧紧抓着她手、既害怕又忍不住好奇的一一，还是把心一横，跟了进去。

活着的时候就怂，死了还是个胆小鬼。

真是做人没出息，做鬼也窝囊。

沈平常在心里头把自己狠狠鄙视了一通。

走廊挺深，里头传来一阵阵悉悉索索、叽叽喳喳的细小动静，不像耗子，像有一大群看不见的小东西在墙根儿、角落里飞快地窜来窜去，还交头接耳。

“主人……”

“主人回来啦！”

“快！告诉管家去！”

“……来了两个生人……”

“好香甜……的味道……”

那些声音细细碎碎的，透着止不住的兴奋劲儿。此处似乎沉闷已久，难得来客。

“聒噪。”走在前头的黄鹤楼头都没回，提着灯笼的手腕子就那么轻轻巧巧地一晃。

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像被按了静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走廊里又只剩下他们几个的脚步声。

沈平常被这来得突然、去得更突然的“热闹”搞得心里更没底了，忍不住压着嗓子问：“黄……黄大人。刚……刚才那些，是什么呀？”

黄鹤楼脚步顿了顿，稍微偏过点儿脸。灯笼的光斜斜打过来，照得他嘴角那点儿笑看着有点……不怀好意。

“那些啊……就是些魂魄不齐全，地府那边嫌麻烦不肯要的小东西。”他顿了顿，眼神在沈平常脸上溜了一圈，那笑意更深了点，“就像你一样。”

沈平常只觉得脑袋里“嗡”了一声，感觉自己这魂儿都要吓飘了：“像……像我一样？我……我魂魄不齐？”她魂魄咋就不齐了？难道是被那车给撞散架了？

黄鹤楼对她这副吓懵了的样子很满意，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着：

“有些人打从生下来，魂魄就不太齐全。有的看着痴傻，不太灵光。有的缺胳膊少腿。还有的……就注定短命。”他不紧不慢地说着，“如果补不回残缺的魂魄，他们就会陷入这种循环，生生世世。”

沈平常心里拔凉拔凉的。

那她……估计就是那个短命鬼了。

黄鹤楼语气轻松，“于是……有些人为了摆脱这种永恒的痛苦，就找到了我，心甘情愿地成为我的仆人。”

沈平常如遭雷劈，脑子里乱成一团。活着的时候累死累活当社畜还不够，死了还得因为魂魄不全，得给人……哦不，给鬼当牛做马？这破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