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子造的孽,年轻一辈来承受,北宁使团中多是饱读诗书的文臣,知廉耻,懂礼仪,羞得低下头,悄无声息地往后撤步,离贤国公远一些。
贤国公撇着嘴角甩了他们一个白眼,扬起手中泛黄陈旧的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几封信出自长公主之手,经年练就的字迹可不会骗人啊。”
姜然:“贤国公,晚辈对书法略有涉猎,不知可否一览?”
贤国公含笑:“自是可以。”说完,他双手展开信,萧衍看着姜然步步靠近。
或是防着姜然拿过信后不管不顾地撕了,上演撕毁无证据的戏码,贤国公紧紧攥着信:“承安候夫人细看。”
姜然端视着信中内容,转而面向永宁帝、李辞欢:“启禀陛下、长公主,经臣妇细细察看,这几封信有伪造的嫌疑。”
“承安候夫人怎能信口雌黄?”贤国公闻言急了,敛收了看孙媳妇的慈爱模样,“承安候夫人既不是书法大家,空口白牙咬定老朽伪造,算不得数。”
姜然浅浅一笑:“晚辈虽不是书法大家,却是承安候府的主母,平日里打理府宅,统管下人,攒了些管家的经验,可诸位清楚,我是庶女出身,又年纪尚轻,府中一些年迈的管事,老仆对我有些异议,便走了歪路,对账本动了手脚,伪造旧年的账目,将账本置于阴湿的暗处十天半个月,纸发了霉,褪了新色,便显得旧了,那褐色点状的霉,与贤国公手中的信如出一辙。”
长公主帮腔:“本宫闲时喜练字,墨宝由着长公主府的下人随意处置,贤国公随意寻一位擅临摹字迹者,即可伪造本宫的字迹,刻意做旧,一切便天衣无缝,瞒天过海,这盆脏水稳稳当当泼在本宫与承安候身上。”婢女扶着李辞欢起身,她步至萧衍身侧,面色凌厉:“本宫是承安候萧衍的生母,生父是军中的谋士,此事已经真相大白,日后若是有人胡言乱语,休怪本宫手下无情。”
一场闹剧终于来到了尾声,永宁帝面色不悦:“朕念北宁使团跋涉千里,携诚意而来,便是大梁的客人,理应招待周到,现下两国互市契约已成,朕本想着劝留使团几日,命人备上香料,瓷器作礼,以表朕对北宁国主的一番友好之意,而今,贵国贤国公无端生事,欲陷我大梁能将于不利境地,明日,使团便启程吧。”
说完,永宁帝起身,拂袖离席。
姜然见状,拉着萧衍远离这是非之地。
“萧...”衍字被堵回喉咙里,李辞欢眼睁睁地看着萧衍离开,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冷冽,半分余光也不肯分给她。
“衍儿是不是在怪本宫?”她眼含泪花,看着他渐渐模糊的背影,自问着。
一位宫女匆匆而来,面露恐惧:“长公主,陛下有请。”
偏殿里烛火通明,永宁帝年迈,眼神不好使,批阅奏折时双眼几乎粘在了奏折上,后来,身侧伺候的宫人便多添置了烛台,明亮如昼,李辞欢将他带着怒气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皇兄。”
永宁帝:“辞欢,时至今日,你仍然觉着当初的选择没有错吗?”
李辞欢直言:“皇兄,诞生萧衍是辞欢此生无悔之事,即便错了。”
“你自是错了!”几分奏折被他反手怒摔在地,“你明知他为异国血脉,但你以死相护也要生下他,埋下了祸患!”
“萧衍并非祸患,他是保家卫国的萧将军,身负赫赫战功,皇兄怎可以血脉抹去他的一切功绩?”
“血浓于水!萧衍若是一介女子,朕暂且容他,但他是男子,他日认祖归宗,刀刃刺向大梁,大梁危矣!”
李辞欢冷笑:“皇兄一点儿也没变,这么些年来,辞欢安然无恙地活着,只是因为女子之身,威胁不到皇兄的至尊之位,但萧衍不一样,皇兄将他视作一条看门狗,既恨又怕,欲杀之而后快,猎场,京郊,都是皇兄的手笔。”
永宁帝阴翳地凝视着她:“辞欢,你醉了。”
李辞欢不管仪态,颓然盘坐地上,仰头看他:“辞欢是醉了,想起一母同胞的两位哥哥,可惜他们的命没有辞欢的好,没有在那夜活下来。”
“够了!”一声怒吼回荡在殿内,永宁帝背过身去:“辞欢,不管你心中多么的怨恨朕,朕心中无愧。”他张开双手,黄袍抖动:“朕做的每一件事皆是为了大梁,九泉之下,亦有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那母后呢?”李辞欢眼角溢泪,咆哮着:“若不是皇兄杀了两位哥哥,致使母后悲伤过度,又怎会寻了短见?”
“生于天家,朕没有选择的余地!”永宁帝回身,似疯子一般指着那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纹椅子:“世上英豪千万,多少人对这把椅子趋之若鹜,你以为两位哥哥就不想吗?但仅有一人能坐着它,成为天下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