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冷声:“夫人作何吩咐,尔等听命便是。”手中剑微抬,剑刃折射着耀眼的日光,“若是多言,堂堂承安候府处死几个家仆,神不知鬼不觉的事罢了。”
桑芷奉上账本,姜然缓缓翻开一页:“几位管事在侯府多年,是侯府的老人了,侯爷与我念着诸位的情,许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忽而,姜然面色一沉,账本怒扔到她们跟前:“可你们竟是忘恩负义之辈!”
桑落虚扶着她的手腕,姜然起身走至她们跟前:“诸位的算筹拨的好,账目做的滴水不漏,若我是那不问府中油盐,不通算术账目之人,定要被你们欺瞒!”
“老奴不知夫人在说什么。”几位管事的目光瞥了一眼地上翻开了几页的账本,镇定地应她。
姜然:“这账目处处错漏,你们暗自昧下了五千两。”
“夫人莫要冤枉老奴。”
姜然与周序对视,他们的镇定出乎意料,套话的伎俩不起效用。
软的不行,只好来硬手段了。
姜然:“周护卫,既然几位管事不肯将真正的账本交出来,便请诸位亲身体验倒挂垂杨柳。”
几位管事被捆绑住腿脚,腰系麻绳,身子倒挂在垂丝海棠树上,离地数米,随着挣扎来回晃动,枝叶也为之颤动,缓缓地掉落地上。
姜然站在树下,日光从枝叶稀疏的间隙映在她的脸庞上,渡上一层柔和的光影,她抬手遮挡日光,仰头笑侃:“几位管事年纪大了,身子骨经不起摔,平日里鲜少做此等登高观景大的雅事,今日闲来无事,多多欣赏。”
桑落与桑芷对视一眼,垂眸偷笑,这些招数是周序所教,但犀利的言辞句句出自姜然之口,当真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啊!
日头渐渐悬于中天,院中的暑气更甚,姜然款步走至檐下,伸展腰身,眉梢一挑,心生一计,吩咐:“桑落,取些冰块与鲜果来。”
鲜果置放于冰块中,散发着淡淡的果香,鲜甜清脆,在这炎炎夏日,入口便能畅享清凉,令人望之垂涎。
几位管事口干舌燥,哪里经受得住此等诱惑?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树下冰盆中的鲜果,不禁地做起吞咽的动作,唾沫凝成滴,掉落地上。
姜然俯身挑了一个个头大的鲜果,笑着朝他们晃动,而后送至嘴边,深深地咬了一口,细细地咀嚼,一副陶醉的模样,不时发出“嗯”的满足声,引得他们口水连连滴落。
...
夜色笼罩着承安府,厨房里烟火旺盛,随着铁勺在铁锅中转动,菜肴渐渐地飘溢着香味。
与往日不同,花厅内沉寂无声,院中却热闹极了。
婢女们脚步轻快,进进出出,忙着置烛台,添碗筷,似是节日一般。
夜风送饭香,又因着院中烛火明亮,垂挂树上的几位管事清晰地看见膳桌上的佳肴,每一道皆是京都富有盛名的名菜,几位管事望眼欲穿,腹部不争气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姜然从容地夹起一块葱香排骨,特意地晃了几下,缓缓送入口中,恰到好处的火候将排骨烧得入味,口感不柴不干,肉香与葱香萦绕唇齿间,姜然满意地点点下颌,高声道:“这松华楼不愧是京都第一名楼。”说着,她推着瓷碟,吩咐:“都别傻站着了,今儿个破例一回,你们也一同入座共享佳肴。”
姜然院里的婢女,仆役皆是做戏的好苗子,又是推诿,又是恭维,而后连连谢恩,方才入座。
树下的众人吃得欢,欢笑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树上的人,望眼欲穿,腹中饥饿,愁眉苦脸。
周序端着一碗酱汁豌豆面走近他们,一边大口送入,一边说着:“你们也是快步入黄泉之人了,便不要浪费这人世间的米粮了。”
一位管事虚弱道:“人...人话否?”他的脸色涨得通红,杂着银发的乌发垂挂下来,活似一只红脸公鸡。
周序:“侯爷即便落了罪名,承安候府亦不会没落,尔等做出背主之事,今日留下了这条命,待侯爷归来,新账旧账一起算,脖子上的人头可就保不住了。”
周序的话,句句入他们的耳。
他们私下昧了世家送来的财物,落下了把柄,在朝堂之上成为了言官弹劾萧衍的有力证据,种种罪过,若是不趁着府中混乱之时出逃,待萧衍归来......
垂挂着的身躯为之一颤,绿叶又落下一些。
“周护卫,老奴一时猪油蒙心,您救救我们!”
周序耸肩:“我人微言轻,无力救诸位。”他侧转身子看向姜然:“夫人才是这府里的当家人。”
姜然缓缓回首:“诸位若是想活命,便要对本夫人言听计从!”
...
几位管事为了活命,交出了府中真正的账本。
姜然手握证据,决然地揣着账本:“我要替侯爷击鼓鸣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