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楼的。
到最后,柳戍只能看到刘书记的嘴唇在不断翕动着,但对方后来到底说了什么,他已经一句都听不清了。
柳戍只能以“抱歉,麻烦书记帮我跟唐家姑娘说一声,耽误她时间了”,草草结束了这场对话。
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沉了,晚风扑面而来,虽然不似北方那般凛冽刺骨,却还是带着一股凉意。
柳戍烦躁的心,也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都是温柔妥帖的性格,这还是第二次因为感情的事而让他人难堪。
唐含章是他大学时就结识的好友,刘书记又是单位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两重人情压下来,换作以往,无论如何他也会去和唐可贞见上一面。
可是,他已经有小楼了。
小鹿曾经疑惑于他是不是天生的同性恋,答案是否定的。
在研究生期间,曾经有一位学弟向他示好,最后闹得满城风雨。可是,对方那些以爱为名的举动,不仅没有打动他一丝一毫,反而让他愈发反感对方。
在谢海楼出现之前,他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自然无从谈起他到底是一个同性恋还是异性恋。
柳戍也曾扪心自问,他到底爱谢海楼什么?
最后得到的答案是,爱他的全部。
爱他的澄澈,爱他的执拗,也爱他的不通透。
他知道的,发生在谢海楼身上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当午夜梦回时仔细想来,都会让他再爱上对方一次。
那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震颤,柳戍骗不了自己。
他这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一生中,能这样倾其所有地爱过一个人,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也算不枉此生了。
想到这里,柳戍拿出手机,从微信通讯录里翻到了备注为唐含章的那一位。
【柳戍】:在?让刘书记来做说客,是你想出来的主意么?
【唐含章】:我可以说我不在吗……
【唐含章】:阿戍,你知道我现在特想做一件什么事吗?
【柳戍】:?
【唐含章】:我想穿越回去,把那个假期总拉你来我家玩的自己,一拳打晕过去。
【唐含章】:小贞她就是喜欢你啊,我有什么办法。
【柳戍】:但我只把她当作妹妹看待,含章,别再提这件事。否则,我怕我们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儿,唐含章的微信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柳戍。”唐含章的声音极为恳切,柳戍听了也不禁心下一沉。
“这绝对是我最后一次因为小贞的事找你,我希望你能认真听我说完。”
“……好。”
“柳戍,从小贞见到你的第一眼算起,也有五年了。”
“从前,小贞跟我说她喜欢你,我只把那当作一句戏言,以为是小孩子家家什么都不懂,在那里瞎胡闹。可是,她现在长大了,已经25岁了,还是跟我说喜欢你。她对你的感情,我如果跟外人谈起,对方也会动容吧。”
柳戍抬头望着天边那轮隐在云层后的孤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种可望而不可得的煎熬,他比谁都明白。所以,他更清楚,一时的心软和感动,从来都不是爱情,只会害人害己。
唐含章等了许久,才听到手机那头柳戍传来的声音。
“含章,帮我转告小贞,她不必执着于一个不可能的人。我衷心祝愿她以后,会遇到一个更好的人。”
“阿戍,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你总得给我一个拒绝小贞的理由吧。”
“小贞从来都只是默默喜欢你,不敢打扰到你。她又不像我们读研时候的那个学弟,冲到实验室门口说爱你,给你带来了许多流言蜚语。为什么,你要这么坚决地拒绝她呢?”
“含章。”柳戍酝酿了许久,沉沉道。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吱呀”声,像是凳腿在地面划过发出的长音。
长久的沉默后,柳戍本以为,按照唐含章的脾气,他会直接挂断电话。
可唐含章还是开口了,万分震惊地问道:“阿戍……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这种家和单位两点一线的工作狂,到底是在哪儿遇到的人?”
听到唐含章的问题,柳戍的脑海中蓦地浮现出谢海楼的声音。
有两年前他语带腼腆地道谢,也有最近,他用那把清亮明快的嗓音轻轻唤自己“师父”。
柳戍摇了摇头,无奈一笑,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回道:“是两年前认识的人,最近才熟识起来。嗯,是在游戏里遇到的,就是我一直在玩的那款,叫剑三。”
“啥!”
对面唐含章的嗓门陡然拔高,中间还夹杂着一句没忍住的川渝粗口。
“你也渣基三?!”
“我怎么不知道!”
“不对,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这个喜欢的人,到底是男是女!”
柳戍不敢也不想隐瞒,轻轻开口:“……是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