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丘墓,地图角落上一处真正意义上的荒僻之地。
这里遍布着主动攻击的红名怪盗墓贼,每只的血量都高达五千万,DPS就算穿着英雄一之窟的毕业装备也只能堪堪在血量清空前打死两只小怪,如果不是河西的披风会名望任务有时会刷新在这里,怕是没有玩家会主动踏足这片险地。
黄沙在这里堆积得格外厚重,几乎掩埋了枯朽的胡杨木。风声呜咽,萧瑟苍凉,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
柳戍带着谢海楼在一座座圆形沙堡间小心翼翼地穿行,不时用醉斩白蛇将远处拦路的盗墓贼引到身前,再一只只清理掉。
在柳戍靠着打坐第三次回满气血后,谢海楼终于在队伍语音里听到了他的声音。
“到了。”柳戍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许,仿佛也被这肃穆的氛围所感染。
柳戍引着谢海楼走到了一座独立的沙堡前,谢海楼看到只有这座沙堡的石门旁,插件提示右侧立着一块石碑。
谢海楼操控着鹦鹉螺走上前,右键墓碑,屏幕下方果然出现了他期待已久的交互读条。
读条缓慢走过,如同那四十年的漫长等待。最终,系统跳出提示:
你已获得任务物品[故人碑帖],是否右键使用查看碑帖。
不待谢海楼点开碑铭,道具图标上的黄字已闯入眼帘,字字诛心。
“……那份忠诚是他生命中仅有的珍宝,万万不可舍弃。”
碑铭展开,是卢延鹤为这位故人留下的最后一行字,简单却重逾千斤。
“挚友苏什,长眠于此。”
挚友吗?谢海楼盯着这两个字,良久才回过神。
能得卢延鹤以一声“挚友”相称,对苏什来说,才是真正的圆满吧。
“小楼,碑帖你拿到了吧。我也该下线了,我们下周开团见。”
队伍语音里的声音不算大,但这声道别却恰好打断了谢海楼内心淡淡的怅然。
为什么是下周开团见?
他和柳戍的关系只能止步于团长和他带的“萌新”团员吗?
难道“小楼”团最终也只会成为他的Q/Q列表里,那个再也不会点开的灰色群聊吗?
他不想要“下周见”。
这种强烈的情绪,胜过当年【谢海楼】在阵营频道被曾经的帮众口诛笔伐,胜过当年负气转阵营、最后窝在现在这个休闲小帮里的落寞。
他要说什么才能挽留柳戍?
【队伍】[小楼听雪]:团长!
“……嗯?”柳戍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却让谢海楼的心揪得更紧。他怕这声回应之后,就是真正的下线提示。
所有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腾,最终汇成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动。伪装、计划、玄晶、大号、骄傲……那些以前觉得至关重要的东西,在此刻这片萧索的沙堡前,忽然变得轻薄如纸。
谢海楼飞速打下了一行字,几乎用上了在打竞技场时大跳下马驰风突脸抢控的决心。
【队伍】[小楼听雪]:团长,你……你还收亲传徒弟吗?
字发出去的瞬间,谢海楼闭上了眼睛。耳机里只剩下北丘墓永恒的风声,和他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
太莽撞了。
剑三里的师徒系统从来不是这样的。
他应该先问柳戍介不介意自己男玩女号是个妖萝莉,再问柳戍除了开团打本之外还喜欢哪些玩法,最后问柳戍能不能教自己刀宗PVE带自己打英雄一之窟。柳戍没有回他女留ID男自强之后,他们再结伴去扬州敬师堂找纪天下喝茶种桃花树,俯首作揖谢师恩,柳戍给他买包包和糖葫芦,从此师徒一心同去同归……
至少《眉间雪》里是这样演的。
就算柳戍回他他不接受也在意料之中。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是那么难熬,就像在沙漏中艰难滚落的沙砾。
然后,谢海楼又听到了那让他倍感熟悉的轻笑。
“怎么突然想拜师?”柳戍问道,语气里听不出被唐突的愠怒,反而饱含了一丝……或许只是错觉的期待。
谢海楼猛地睁开眼睛,飞快组织着语言。
【队伍】[小楼听雪]:因为……因为团长你很有耐心,BOSS的每个技能都讲得很清楚。就算有人犯错,你也不会凶人。
【队伍】[小楼听雪]:还有刚才,你带我逛地图找这些彩蛋,从来没有人陪我做过这些……我也从来没注意过游戏里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地方。
谢海楼顿了顿,怕柳戍觉得他的理由敷衍,又慌忙补充了一句。
那才是藏在他心底最真实,却也最难以言明的一句话。
【队伍】[小楼听雪]:而且,下周见……听起来,离你太遥远了……
风声似乎小了些。
屏幕中紫衣貂裘的霸刀成男转过身,面向小小的鹦鹉螺。游戏里没有表情系统,但谢海楼却仿佛能透过那个沉默的模型,看到另一端那个人沉吟的模样。
“小楼。”柳戍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静,“我从不随意收徒。收徒意味着责任,也意味着一段……更亲密的关系。在你彻底A游之前,你的ID都会和我紧紧绑在一起。而且我要管你的配装、手法,你作为徒弟,可能还要挨我的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