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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宝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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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的女子听到章老太太四个字后身体静止了,像雕像一般面无表情地站了许久。

“孙雪玉她让你找我做什么?”宝晴这才脸上有点变化,一边嘴角讥诮地抬起,摸着黑坐在了床上,一下一下地揉着腰:“还有,我早就不叫宝晴了。”

“她快死了,想见见你。”闻真吹起火折子点了两根蜡烛,黑屋子里才有了微弱的光,照亮了闻真和宝晴的脸。

光是暖融融的黄光,但宝晴的脸色实在不太好,她嘴角向下,吊着眼,懒都懒得看闻真:“她是个老不死的,终于要死了,难道指望着我来给她办丧事吗?她不会以为我很在乎她吧。”

“你还怨恨她,就说明你还在乎她。”

“在乎她?”宝晴像是听到笑话一般,语气都刻薄的扬了几度,眉毛高高挑起,使的原本水灵的圆眼变得扭曲:“人家都不在乎我,我在乎她做什么,贱不贱呐。”

闻真无视了她尖酸又赌气的话,平静开口道:“真正的不在乎,是你漠视有关于她的一切,她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不会影响到你任何的感情和情绪。当然,你怎么看待他,是你的事,不过,尽快地正视自己的内心,活的反而轻松些。”

宝晴这才正眼看了闯进来的陌生女子,她的衣服已经融在了黑暗里,全身上下只漏出一双眼,平湖一般,漠然、平静。

说到孙雪玉要死了眼里没有沉痛,听到她骂亲娘也没有对她一丝一毫的不满,就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她这么想着,但也懒得问她是什么人:“所以呢?你来这里干什么?请你出去,不然我就叫人了。”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苦口婆心的劝你原谅章老太太,也不是让你照顾她、给她操办一场轰轰烈烈的葬礼。我不知道你对她抱有什么感情,爱几分恨几分,不过我确定的是,你一定恨姜承业。”

宝晴冷笑一声:“恨?何止是恨?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饮了他的血。”

闻真拉了把椅子坐在了宝晴面前,漆黑的眼像墨点上去的,她盘起一条腿,笑道:“你倒是一点都不避讳。”

“没什么好避讳的。”宝晴自嘲的一哂:“听你的语气,不像是章府的下人,何况这么多年了,他们也没说找过我。你提起姜承业,是想干什么?”

“我和你一样,我也恨不得他死。”

宝晴不耐烦地打断:“光恨有什么用?这姜家就像是一个盘踞多年,早已根深蒂固的大树,表面上枝繁叶茂,地底下埋着的树根遍布整个俞都。”

“我这里,有能让树断根离、本折枝枯的证据,只需要你来公之于世。”

宝晴十分没礼貌的,上上下下来回打量了闻真几趟,对她的轻视和不相信就差没明说了。

“姜承业横插一脚,把你一个小姐硬生生变成了折为身份低微,受尽冷眼,随意打骂的下人。你因为他久居高位,有些狐朋狗党就害怕了?屈服了?”闻真冷嘲热讽轻蔑道:“以利相交,利尽而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这些都是惯会明哲保身的墙头草,纠缠成一团的蛆虫,徒有其表,土崩瓦解是迟早的事。”

“你那么要强,连唱戏都要做十几个人里唱的最好的,真的心甘情愿的做个庶子的小妾,一辈子像一条狗一样,卑躬屈膝讨好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分食那一点一文不值的宠爱,在后院和别的女人争得头破血流,面目全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吗?”

宝晴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寒意从尾椎顺着脊梁骨窜到了脖颈里,她清清楚楚的明白,像姜白这样整日寻花问柳的浮浪子弟,一辈子落得这种下场,再正常不过。之前强行安慰自己的话瞬间被击得七零八落,叮叮当当坠在她的心口里。

“你弟弟、你父亲死了、你母亲时日无多,她宁可拖延自己的病情也不愿卖了房子,她想留给你。你选择我,往后就是一条康庄大路,你可以随意支配自己的人生。”

“你说,她……她愿意把房子留给我?”

“你家没宗族叔伯,你是唯一的子嗣,不给你给谁呢?”

宝晴嘴唇张了张,还想问什么,又没开口,只是淡淡的一笑,墙上她的影子也跟着颤抖了下,有几分苍凉,几分自嘲,她盯着明明灭灭抖抖索索的烛火,蜡泪顺着烛身缓缓流下来,顺理成章的停在案上,堆成小小的蜡丘。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往背后蜿蜒突出的伤疤摸去,可怕的记忆像卷起的劲涛巨浪,毫不留情的拍打在她身上,把她吞噬淹没了——

她那么不堪地被踹倒在地上,而那个男人,姜承业,他高举着蜡烛在她光裸的背上堆起了蜡丘,他狞笑着,□□着,布满横肉的脸上因为兴奋,眼皮不断的痉挛、跳动,肮脏的在她身上作起了画。

她已经感知不到身上的疼痛了,只有来来回回一句“好想让他死。”用力拽着着她濒临昏死边缘的意识。

她怎么能允许时间淡去仇恨呢?她怎么能背判几年前苦苦挣扎的自己呢?

“好,我选择你,那么我要做什么呢?”

“十天后的秋澄宴,就是个好机会。”

皇上爱看戏,姜承业把自家精心调教的戏班进献给皇帝,投其所好,拉近关系。

闻真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自己的膝盖,“我猜,你讨好姜白。就是为了不参加这场演出,不进宫廷戏班,一辈子呆在宫里为奴为婢吧。”

宝晴听着手指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宁静的夜里不断放大,一下一下砸在她的心窝上,细碎的落寞从话里漫出来:“你猜的没错,的却是这样。”

闻真想起刚刚被牵连的蝴蝶兰和宝晴失望又生气的样子:“显然,他没能力帮你吧?男人是最靠不住的,尤其是这种不务正业、浪荡成性的男人。”

宝晴听出闻真语气里突如其来恨意和狠意,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你说的对,我是投头无路了,才出此下策。”

闻真没回应,像是在想些什么,浑身散发着戾气,右手两个指头捏着耳垂,大拇指使劲地抠挖着,就好像那耳朵不是自己的一样。

宝晴看着生疼,为了打破这令她恐惧的寂静,组织了半天语言,想问怎么在宴席上把所说的证据公布于众,她紧紧攥着裙摆,小心翼翼地硬着头皮要发出一个音。

闻真停下了动作,目光也变得没有了波澜,开口道:“姜白,他平常爱干什么,爱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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