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干脆整个药箱提过去算了。
安宁提着药箱,只觉头重脚轻,脚下一阵虚浮,分辨不清前面的方向,竟径直朝船边走去。
只听“扑通”一声,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掷入了一片寂静和冰冷中,水席卷了一切感官,他害怕地想摆脱、离开,却无能为力。
船已靠岸,夜昭的旧友、亲戚们在岸上等着接风,夜昭迎下去交谈应酬,下人们卸着东西,没人发现,船另一侧有人落水了。
“安宁!快来人啊,安宁落水了!”闻真大喊,自己也跳了下去,她只略懂水性,跳下去纯属是为了不让安宁再多呛几口水,免得危及了生命。
这声喊像泼了热油的锅,瞬间在船上炸开,有看热闹的,有真关心的,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两个识水性的小厮挤了进来,连外衫都没脱,撸起袖子就往河里跳,“哗啦” 一声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很快把闻真和安宁救了上来。
安宁摊在地上弓着背,剧烈地咳嗽着。
“安宁!”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人群外传来,砚青拨开围拢的下人,快步冲到安宁身边,伸手拍他的背,“怎么回事?怎么会落水?”
“我……我也不知道。”安宁有气无力的答。
闻真长舒口气,把心放下来,船上的人都聚集在此处,人人都恨不得把脑袋取下来,举上天看热闹,各处无人看管,想必那卧底已经拿到书了。
湿冷的衣袍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浑浊的河水顺着她的衣角发丝往下淌,在甲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她想着下一步怎么演绎应对,无心在意自己狼狈的样子,任由冰冷的风刮过湿透的头发,让寒意顺着脖颈往骨头缝里钻。
下人们并不认识闻真,而一旁的安宁可是夜昭的贴身小厮,是管着他们的人,自然紧着安宁嘘寒问暖,表现一下自己的关心。
夜昭赶过来时,看到的是这幅景象:
一边人群围得像铁桶一般,下人们提着灯把中心映出一片暖红色的光,把那方的天都映亮了,而另一边,远处的光把女孩的影子拉得斜长,也只有这一影和她相伴。
她的脸色要与白衣融为一体,像张又薄又透的窗纸,青紫的血管都隐约显出来,身体冷得颤动,脖颈腰背却依然平展端直,只有眼略往下垂,浸透水的布料紧紧缠在身上,像一只孤洁纯净又脆弱易碎的白瓷瓶。
这种孤立无援的慌意和他的记忆连接,仿佛自己置身,他心下不安,不自觉地想解决这种处境。
男人解下墨青织锦氅衣,大步上前,半跪在地上,严严实实地裹住了闻真,只露出一张素净的小脸来。
闻真感受到氅衣上的余温,淡淡的热气把她完完全全地包裹起来,像在一个襁褓里,身体隔绝了一切,周遭都是安全的,但观感是那么的清晰,微微仰头看到夜昭的脸。
“是不是冷?先回屋里换衣服吧。”
这显然是一句关心,但闻真不明白夜昭为何关心,她恍惚间本能地有些抗拒,手撑着地想站起来。
夜昭先站起来欲扶她手臂,想了想后,还是选择保守地伸出了手。
女孩手一撑,自己站了起来,脱下氅衣,折几折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多谢。”
没什么情绪的一句话,在他主动示好的情景下未免显得有些冷漠,夜昭悻悻地收回了手臂,眼里的光随着闻真离开的背影逐渐黯淡下来。
闻真摸向床下的包袱,掌心贴出包袱里棱角分明的书本轮廓,越晚离开越多一分危险,她套了件衫子,提着东西推开木门,走下船去。
正准备坐马车,突然手里一轻,一只手扶住她的包裹。
闻真心头一紧,浑身僵直。
不会这么快就怀疑到她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