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下来,闻真足尖在墙根的青石板上轻轻一点,像只轻巧的墨蝶,顺着屋脊往书铺方向飞去。
玄色夜行衣裹得严实,她藏在夜色里,唯有下颌处的面巾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月光映在脸上,眼睫投下极为立体的阴影,将眼窝隐没在黑暗里。
闻真从书铺屋顶跳下,摸出腰间银细钎,顺着窗缝探进去,勾住木栓轻轻一拉。“咔嗒”轻响,木栓滑开,她推窗闪身进屋。
借着月光看向书桌,和预料之中的一样,那几本《煎茶水记》已没了踪影,想必是收在后院屋中了。
她便摸着黑走到了后院,可眼前的景象是她没想到的,麻布纸糊的窗映出的赫然是两个人的影子,其中一个正是林掌柜,可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没有亲戚朋友,那么另一个是谁?
闻真轻手轻脚挪到窗边,听屋里的谈话。
"对方今晚就要行动了,一会有马车来接我们,你要知道,这次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必要的东西都收拾好。东西呢?”
“哎,我的这么多书就都糟蹋了,这……这都是我的心血呀,大人,能不能再宽限几日,让我再收拾收拾书。他他他他们真能来得这么快?”
“你是怀疑我们大人?对方是冲着你的命来的,凡事有舍必有得,东西呢?”
窗户上皮影戏一样,在烛火的照映下,把林掌柜胖乎乎的手衬得格外清晰——那手颤颤巍巍地捧着书递出去。
闻真盯着那书的影子,瞳孔倏地缩了缩,从袖口摸出火折子和迷香,准备点燃捅破窗纸递过去。还没来得及吹着火折子,院墙边忽然“哗啦”一声轻响——她猛地侧头,
只见一道黑影翻过墙头,落地时压得草叶簇簇响,竟径直朝着屋门走来。
瞬间僵住,捏着火折子和香往袖口塞,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来者腰间长剑“噌”地出鞘,剑风裹挟着冷意向她后心袭来。
闻真听到耳后锐响,左脚踏在立柱上,身姿一侧,抽出短刀,轻轻避开剑锋的瞬间,刀尖已朝着对方持剑的手臂划去,只听“嗤啦”一声,手臂绽开一道血花。
她趁机抓起一把窗角干土,撒向那人眼睛,趁对方下意识闭眼的瞬间,短刀横在其脖颈前,屋中听到动静,吹灭了蜡烛,世界暗了下来。
闻真指尖刚触到对方面巾布料,只听“哐当” 一声——屋门被人从里踹开,那个陌生男子手持长刀刺来!
她猛地侧身将身前之人往右一推,自己借势往院墙急退。
“你去带掌柜上马车,这里交给我。”
手持长刀的男子对同伴道完,而后逼向闻真,刀刃再度向她劈来!
这人动作更为敏捷迅速,闻真抵着刀鞘一脚踏住了院墙边的大水缸,刀刃用力向前砍向对方脖颈,趁对方上身后倒躲闪之时,身姿轻盈一纵,左手摸出流星镖随着闻真的身体,朝带着林掌柜从门口出来的人飞去!
飞镖刺入那人左肩,他痛呼一声垂下锢着林掌柜的左手,闻真一把扯过林掌柜推在身后,对方左肩右臂皆已受伤,剑法不稳,她一脚踹向那人的后背,那人跪爬下吐出口血。
提着长刀的人身一闪就要往前袭来,闻真一脚勾住跪趴者的脚踝,猛地往后一扯,那人本就重伤乏力,瞬间被拖得平扑在地,正好挡在那人身前。
那人收势不及,刀锋险些劈中同伴,硬生生拧身变招,攻势慢了半拍。
闻真抓住这间隙,身形如鬼魅贴地滑出,手中短刀飞旋着刺入对方前腰,生生把那人逼退墙角。她伸手打翻了在后院晾晒的豆子,豆子倾泻而出铺满了地,转身抓起窗台上搭着的半块旧麻布揉成团,塞进林掌柜嘴里,拽住他往外冲,在熟悉的街巷中三转四转到了医馆。
那人腰间负伤,又被豆子缠得用不起来轻功,好不容易飞上了房顶,再一看四周,哪里还有闻真的影子?
“先坐吧。”闻真往椅子上一靠,冲着面前哆嗦着往地上跪的林掌柜道:“你和我说,你认识温敬山吗?”
“你是闻大夫?你你你怎么知道温敬山?”
“他是我姥爷。”闻真道。
林掌柜瞠目结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你是闻真小姐?你是徐闻真?”
闻真也心里一惊,心道:他怎么知道我姓徐?
林掌柜难掩激动,话倾泻而出:“闻真小姐,我是温老爷当年家中的管事啊!闻真小姐,你怎么来潺州当大夫了呢,是你母亲呢?她过得怎么样?”
闻真垂下眼,她的母亲已经离去,面前的这个林掌柜,她也不知道该信几分。
她想起最要紧的事,问:“你和我说,那几本书,内容是什么?”
“咚咚咚!”
剧烈的敲门声传来,闻真身体一僵,掌心狠狠攥紧了桌角。
他们这么快就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