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还好,一放松下来,旅行的疲惫和舟车劳顿的乏力一下子将赵和宁淹没。回到家的她丢下行李匆匆洗漱后几乎是刚沾到床就睡着了,久违的,她这一觉直到天亮才醒。
张婶已经帮她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去洗晒,那些买来当伴手礼的贝壳贴画也被妥帖地放在桌上。赵和宁赤着脚站在书桌前翻看那些贴画,在心底默默分配好了它们的主人。
暑假才刚开始十几天,对于赵和宁来说已经结束了。她很大方的给自己安排了四位家教老师,数学、化学、物理和英语。补习班和各种试题将她的生活填满,根本抽不出空去应付那些俗事。
宁雁的那条消息她没有回复,而宁女士也没有再发,就像是一条过了撤回时间的错误消息一样,两个人都没有再去深究。赵和宁不知道宁雁是怎么想的,她是真的很忙,忙到连段广安都很少见。
以前两个人还会趁着去宁远复查的时候短暂约会,现在只能通过手机来传递思念。段广安同样在努力学习,他说要追上赵和宁不是一句空话,而是真切在为之行动。
这样忙碌的生活过了一个多月,赵和宁看着桌子对面的家教老师在她刚写完的试卷上勾勾画画,好半天,对面抬头对她笑了一下:“不错啊,满分结业。”
赵和宁松了口气,也扯出一个笑:“谢谢李老师。”
年轻的家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伸出右手,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这一个月和你相处得很愉快,祝你学业有成,考上理想的学校。”
赵和宁和她握手:“谢谢您。”
这是她这周最后一节家教课,也是她这个暑假的最后一节课。距离开学还剩小半个月,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殊的日子。
嗯,没有。赵和宁又划掉了日历上的一个日期,宣布着这一天的结束。
可能是因为晚饭多喝了一碗汤,撑得她有些失眠。赵和宁坐在开着窗的玻璃房里,燥热的晚风吹得她有些昏沉的犯困。
消息提示音惊醒了几乎快合眼的赵和宁,是段广安发来的,问她过几天有没有空。
赵和宁仔细想了一下自己的安排,确认直到开学自己都没什么重要的事之后才回复了一句有空。
段广安几乎是秒回,邀请她出去玩。似乎是怕赵和宁不答应,他又补了一句有点事想跟她当面说。
赵和宁本来也没想拒绝,高饱和学习的一个月好不容易结束,即使是她早有心理准备也有点累。现在能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出去玩,不管怎么想都是个很好的放松机会。
段广安约她在后天下午见面,赵和宁把时间和地点记在备忘录里,又额外设了三个提醒的闹钟。往上翻全是她的各种提醒事项,小到几点吃药,大到各种考试。
自从开始吃药之后,她的记忆就总在下降。她知道这是生病的后遗症和药物的副作用,无可避免,只能努力习惯。
半小时前吃下去的那颗安眠药终于开始发挥作用,沉重的疲倦抚上她的双眼,半睡半醒中,赵和宁还想着没跟段广安说晚安呢。但睡意已经不容许她再思考这些,强硬地裹着她的意识去往了梦境。
赵和宁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几乎是另一个赵和宁的一生。但她很确定这就是个梦,即使在梦中她也清晰地意识到这只是梦而已。因为她梦见了自己,还有爸妈。
在这个梦里,宁雁和赵贤华是一对堪称楷模的模范父母,他们会牵着赵和宁的手送她去幼儿园,再准点牵着她的手接她回家。赵和宁的意识就像是看电影一样跟在三个身影身后,看着中间那个小小的赵和宁拽着父母的手,蹦跳着,从幼儿园一路走到她大学。
赵和宁看着自己的身影从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变成了穿着长裙的少女,父母的手始终牢牢地牵着她。既是托举她去看更广阔的世界,也是守护她不被风暴所伤,就像是她曾期待的那样。
从这场梦里醒来的赵和宁还有些没缓过神,她仍旧陷在梦中的场景里,甚至听见房门传来动静时,还以为下一秒走进来的会是端着热牛奶的宁雁。
进来的是张婶,她看着坐在床上的赵和宁,松了口气:“醒了呀,我怕你还在睡,等下把胃饿坏了。都晌午了,刷个牙下楼吃饭吧。”
赵和宁点点头,看着张婶退出门外关上门,她依旧坐在床上,思绪仍陷在昨晚那场梦里没有回神。直到外头突然飞过两只麻雀,啾喳的身影掠过窗外,彻底惊醒了发呆的赵和宁。
窗外的阳光很晒得院子里的植物都发蔫,这盛夏的景象提醒着她,面前的一切才是真实。
她食不知味地吃完了这顿饭,准备上楼的时候又被张婶叫住:“和宁,明天是你生日,你要不要叫几个朋友来吃饭?还是你想跟他们一起出去过?”
赵和宁这才恍然,原来又是自己生日了。这个不值得庆祝也没几个人记得的日子,连她自己都很少想起,只有张婶每年都会给她准备一碗长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