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室的护士拿着两份报告出来:“赵和宁。”
被点名的赵和宁立刻站起,想要去接报告。护士没给她,而是直接带着她下楼敲开周主任的门:“主任,赵和宁的报告出来了。”
“啊,好的。”周主任接过那两份报告,笑眯眯地看着赵和宁,“坐吧,我们一起看一下你的检查结果。”
她拿了指笔,一条一条地给赵和宁分析那些数据背后的意义,赵和宁此前想象可能被确诊的疾病此刻被这些数字和波纹具象的展现在她和医生面前。
直到最后一页,周主任在那个代表焦虑和抑郁的分数上重点画圈:“你看,你现在是中度抑郁和重度焦虑了。”
赵和宁嘴唇颤抖:“那我要住院了吗?”
“嗯,这个情况的话住院也可以,但你现在还得上学吧?”周主任转身又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先给你开点药,同时呢外力引导一下,现阶段的话我也不太建议住院的。”
“外力引导是电击吗?”赵和宁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
周主任很疑惑地看着她:“我们是正规医院,虽然有些医院会用MECT,但是你的状态还不至于用物理手段治疗,包括给你开的药也是小剂量。外力引导是我们医院自己的心理医生,你可以先约一个小时的看一下效果,如果觉得可以的话之后定期来复诊就行。”
她拨通手边的电话:“依依,陈医生今天有预约吗?没有啊,那我这里有个来访者,你过来带一下。”
赵和宁去交了费用,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被引线牵扯的傀儡突然拥有了自我意识,第一反应不是自由而是迷茫。她此前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甚至连被强制关押住院,束缚带把她捆在床上这样的噩梦都做了很多次。但一路遇见的护士态度都很温和,甚至连看诊的医生都帮她换了一个同性的,这样天壤之别的差异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来带她的护士带她上了二楼,路过输液室时的消毒水味让她清醒了一些。赵和宁犹豫着问前面的护士:“那个,跟我一起的男生也是做心理咨询了吗?”
“这个我不清楚,如果是跟你一样要做心理咨询的话会给他另外安排医生。我们都是一人一诊室的,如果他已经结束了的话应该是在楼下大厅等你。”依依落后她半步的位置,把她送到角落里一个房间外,“到了,你直接进去吧。”
赵和宁推门,里面的装修很温馨,整体都是暖色调,靠着窗户的位置摆着一个小圆桌,桌上摆着一盆鹤望兰。
“你好呀,是赵和宁吗?”戴着眼镜的医生头发花白,笑得慈祥,她指着一边的沙发对赵和宁说,“请坐吧。”
她在赵和宁对面坐下:“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娜,是一名心理咨询师。你不用把我当成楼下的医生,就当做是一个忘年交的朋友,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跟我聊聊。”
陈娜的眼睛很亮,虽然眼角堆满了细纹,依旧能看出一双圆眼。不知道是因为想到了同样有一双圆眼的徐清涵,还是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情,赵和宁把自己最近的困惑和从前那些不曾说出的心事一股脑地跟她倾诉了一遍。
说到最后,赵和宁都觉得自己有点天真:“说来说去,其实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既要又要,恨不得全世界都来吹捧我但又做不到那么优秀,没那个能力还想要那份荣誉。”
“这就才是真的想错了,赵和宁。”陈娜的脸上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想要被夸赞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你也确实值得被夸。只不过是你自己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想拿第一是好事,但不是只有拿了第一才值得被夸奖。你父母没有夸奖过你吗?”
最后一句话说得赵和宁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没有,他们只觉得我做得还不够,我也觉得是我做得还不够。”
陈娜抽了两张纸递给赵和宁:“好孩子,你很优秀,你父母可能是对你寄希望太多了。但就算他们不说,你也要认清自己。常自省是好事,但过于自省就会给自己太大压力。周主任应该也跟你说了,你的焦虑比抑郁还要严重,对不对?”
她拿出最开始让赵和宁画得房子、树和人,房子上的窗户紧紧关着,细小的树干伶仃的靠在角落。这张画纸被摆在赵和宁面前:“你看,这是你画的房子,门窗紧锁。这代表你内心也是封锁上的,那些负面的情绪想出去都没地方出去,一直憋在心里肯定就腐烂了呀。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上锁门窗的钥匙,把门打开,把垃圾扫出去,这样才能够把那些美好的东西放进来。”
“赵和宁,你有什么爱好吗,不是你父母跟你说要学的东西,也不是学校安排的课业,而是从你个人兴趣角度出发喜欢的东西。”
赵和宁想了半天,最后摇头:“……没有。”
“那我们就先从找到一个爱好开始,不管是运动或者是别的什么,先找到一个你感兴趣的目标,然后把它变成你生活的一部分。比如是一颗巧克力,当你达成了某个目标,就给自己奖励一颗巧克力。”陈娜起身给赵和宁倒了一杯热水,“当然,陈医生也希望你不要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想笑就笑,想哭的时候就痛痛快快地哭。不要再给自己定什么情绪三分钟,也许操控情绪是很优秀的品质,但你当下最重要的是释放情绪。”
赵和宁的眼泪砸在手背上,她低着头不敢和对面的陈娜对视,陈娜的每一句话都砸在她从不敢想的地方,砸在了她一直以来给自己构建的安全屋上。她从未想过这面对自己来说的安全墙不仅挡住了外界,也困住了自己。
“那,我该怎么做?”
陈娜把双手交错贴在肩上:“像这样。赵和宁,当你难过的时候,给自己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