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九中的食堂是出了名的丰富好吃,尽管现在只开放了一楼的大锅小碗菜窗口,就已经摆上数十种菜品。赵和宁拿了两个托盘,照着自己的口味选了板栗烧鸡,青椒牛柳,又拿了两样不会出错的鱼香茄子和西红柿炒蛋。结账时又加了两盅炖蛋,这才拎着一大袋的饭菜回宿舍。
赵和宁自小就被母亲严格管教,吃饭也遵守着食不言的规矩。但徐清涵不同,即使赵和宁不说话,她一个人就撑起了一台相声。
普通的大锅菜在她嘴里被夸成了满汉全席,而去食堂打饭回来的赵和宁更是成了她嘴里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室友。
尽管俩人今天才算是正式认识,徐清涵就已经亲昵地喊赵和宁“宁宁”。饶是赵和宁再怎么端庄严肃,也被她这番花言巧语说得耳垂泛红,几口扒拉完碗里的饭,躲到了一边。
晚上,赵和宁正窝在被子里酝酿睡意,入睡对她来说一直是个难题,更何况突然换到了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翻了几次身还是入睡失败,赵和宁干脆躺平在床上,以防自己翻来覆去的动静吵醒对床的徐清涵。
“宁宁?”
“……啊?”赵和宁楞了一下,才意识到徐清涵是在喊自己,“对不起,我吵到你了?”
徐清涵按亮了床头的小夜灯,支起上半身看向赵和宁:“你也睡不着吗?”
她把小夜灯拿远了一点,坐起身:“我还是第一次住宿舍呢,磨了爸妈好久他们才同意的。他们总把我当小孩子,要不是我哥进不了女生宿舍,我都怀疑他们会把我哥也塞进来继续看着我。”
“你爸妈看你很严吗?”赵和宁问。
“也不是啦。是我从小身体不好,去了很多次医院,我爸担心我在学校照顾不好自己。我妈应该是怕别人说她这个后妈做得不好,害得我这个继女宁愿住校都不回家。”徐清涵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他们是因为爱我才这么担心我,但我只是想要一点点的自由。可我今天刚拥有这么一点自由,就开始想他们了。想我爸做的饭,我妈给我煮的奶茶,还有我哥,这算不算一种徐公好龙啊。”
赵和宁刚想安慰她几句,徐清涵却话锋一转,反问她:“那你呢宁宁,你想家吗?”
“我不知道。”赵和宁没想过这个问题,“我爸妈都很忙,我从小就是被保姆照顾的,住宿舍和住家里好像没什么区别。”
“啊……没关系的,住宿舍你有我呀,我们俩要当最最最好的朋友!”徐清涵抱着自己的玩偶兔子和被子噔噔噔下床,又爬上了赵和宁的床。
她一脸严肃地介绍着自己怀里的玩偶:“我都听见啦,你认床睡不着是不是,我和小小陪你就好了。小小很厉害的,我小时候住院做噩梦,有小小陪着就不害怕了。”
赵和宁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她本以为自己的失眠会更加严重。但听着旁边稳定的呼吸声,她少见的有了困意。
在半梦半醒中,徐清涵把她揽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赵和宁没生出多少抵触的情绪,只是就着这个节奏陷入了更深层的睡眠。
她又梦见了比赛那天,一首赛事组选定的炫技曲,一首自选曲目。她为了向母亲展示自己,第二首也选了一支高难度的曲子,她就像是开屏的孔雀,骄傲地站在舞台上展示她精湛的指法和熟练的泛音。
上帝视角的赵和宁看着两年前那个稚嫩的自己,几乎要落泪,她清楚地知道等会要再次重演的噩梦。她的志得意满在对上母亲冰冷的眼神那一刻溃不成军,完美的双泛音后竟是直接错了一整个小节。这基础的错误就算是初学者也很少犯,她连半决赛都没能进去。那天的阴影成了她日日夜夜的噩梦,连同母亲的叹息一起刻进骨髓。
但这次的梦和以往不同,台上的赵和宁看向台下时,对上的不再是宁雁冰冷审视的目光,而是一只灰粉色的兔子玩偶。它的脸上架着宁雁那副无框眼镜,正装模作样的在面前的评分表上乱画。
她的噩梦头一次以这种滑稽的形式结束,直到生物钟将她唤醒。徐清涵蜷缩在一边,小小被她放在了俩人中间,红色的玻璃眼珠映出赵和宁的身影。
“谢谢你。”赵和宁轻声道谢,对小小,也是对还在沉睡的徐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