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替唐适航外出看了一次病患,顺便去见了胡令令的宁愿得,刚抬脚踏进医馆,便发现馆中的两位大夫都直勾勾看着自己,只把宁愿得看得有些发怵。
“坐馆,何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何观还在脑子里盘算此地人对鬼神之说到底信到哪种程度,一见到宁愿得,她不由想起来对方闹着要拜师的那晚,便好奇道:“宁愿得,你可否说一说你的祝由之术是自谁那儿学来的?”
宁愿得心直口快地说:“实不相瞒,我母亲年轻时颇会祝由之术,我现在所学的所用的这些,也基本是从她那儿学的。”
何观想了想,许云君…云君…啊!这个名字,自己当初怎么没往这方向想一想。
不过,若是宁愿得的母亲颇会祝由术,当初又怎么会被那些巫师逼到那个份上?
何观想问这么一句,但这事其实不是很好问。她就往旁边看了一眼坐馆唐适航,估摸着自己一个新来的大夫都被宁愿得拉着拜了师,在此地行医多年的唐适航没理由被宁愿得摘出拜师范围。
唐适航也心领神会她的疑问,捻着眉毛理了理,笑着说:“何大夫怕是有事想问你,当是和你当初想找我拜师时说的那番话有关。”
宁愿得还是没懂这意思。
何观只能稍直白点说:“就,此事你、我、坐馆都知道,那你也该知道我是要问什么了。”
宁愿得呆愣着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要问什么,安静点头道:“是,我知。不过那确乎是事出有因的,可我不清楚具体,我娘至今都没完整给我说过。至于为何她现在使用不了祝由术了…我娘生我和我妹时受了惊吓,我曾给何大夫说过。”
“是曾说过,原来这也会有影响……”何观觉得不好再追问,感叹一番本准备把这个话题揭过,可还没想到该起什么话头,宁愿得就继续说了。
“可以说有直接影响。”
宁愿得回忆了番,犹豫着说:“我妹死时,我娘还患着病,又受女儿意外离世的打击,就连着发了数日的高热。我那段时间去照顾她,却听我娘恍惚说,她在生完我后,生我妹妹时,见到许多束着头发的人面鸟,站在树上盯着她。有那么几只嘴里咬着人的残骸,她见到连着头皮的辫子,戴着戒指的人手,不知怎么心里就想着,那或许是我姐姐的辫子,如此就受了惊吓。生我妹生了快一夜,我妹出来后脑袋如棍子一般长,长大后就发现是个痴傻的。自那以后,我母亲施展的祝由术便不起效用。她自己的说法是,祝由术需要心神坚定者施用,她自生我和我妹那次便已被吓得心魂有些散了,所以后面施用的各种祝由术,再也未见起效果。”
听闻此事的何观不由皱起眉头。
被她看着的宁愿得局促地捏了捏袖子,又说:“我也不诚心信这个,所以我的祝由术也不起多少作用。”
何观又问道:“所以你们这些学习祝由术的,都是家族传承或许间杂些师徒传承吗?未曾留过什么笔记之类的吗?”
“好似未曾有过。”
何观心下了然,又问了问于愿得做没做自己布置下的功课,于愿得磕磕绊绊背了大半页何观交给自己的医药通识,可见其私下里还是下了功夫的。
何观夸了一两声,又嘱托几句,叫她稳扎稳打,不要操之过急。
这两句提醒倒不是惯用套话,她已察觉出宁愿德对自己使用的祝由术多有不满。无论是家中所经历的那些事也罢,亦或者是实际施术中似乎未见着效果也罢。这种基于当下的不满而生出的勤勉,常因用力过猛,容易榨干心神精力。
偏偏从医之道,要便是一个日拱一卒,功不唐捐。
一开始就燃尽了,可不是长久之法。
不过话都已聊到此地的奇闻异事了,下午不见得有病患来,几人便凑拢了,开始讨论起唐适航所说的几个故事。
头一个故事的蹊跷之事也颇多,几人都在思考所谓的相斗偶究竟可能是谁放着的,以及那树老成精的说法究竟又是谁传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