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父母说,那时城中有人是知道的,那人有亲戚曾在前朝中供职,官职好像叫什么挈壶正,具体管的好像就是观测天象,校准时历那一类的。那人曾去投奔过那个亲戚,被打发了回来,但是两人聊过,那时那挈壶正便说近几年日子长短有所变化,两分两至定时已改换规则,不再是历法所标注的那个时候了。那何观的说法也差不多,还提点了几句未来百多年气候将大变,此地将四季变两季,可这不见得是好事。
“那位何观也未曾停多久,我父母说当时的大家只当她是天上来的仙子,下来只专为提醒他们一番。因为其所说的星日失时,四季失序果真发生!
“何大夫,我们这儿曾是四季分明的,我父母幼年常见天降大雪,足以没过两股,所谓瑞雪兆丰年之气象,在我们也是适用的。但自那何观提醒后,我们这就真的变了。这会你可能没什么感觉,再过上两个月,你便知道了,这山色不改秋冬一季的感觉,带来的不全见得是好处。”
何观沉思了一会,惊叹道:“当然这么神奇?你父母见的那个何观,看来不只是郎中,还会天文历法一类的。如此想来,该是什么大户人家养着的才对,毕竟天文历法涉及术数,懂这个,还精通能运用到星象历法上的,就是那些在朝中的官员也没有几个吧!”
唐适航也附和道:“是的。不过何观这事已算暂告一段落,我将提的这第三件事,那才是怪事中的怪事。这件事是我小时候发生的,可我却记不得。
“那何观走后,约莫两三年,便有人发现播种时间越发模糊不定,春分夏至日子较往年提一两日便罢,往年大雪的冬日,只能偶尔见着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的雪,也难听见谁家冻死了人。
“那些地里求食的农夫农妇们还发现,往年只做添数的冬麦和晚稻,产量是越发地高。那几年过后粮食收成愈多,而我们这本就物产不少,这粮食再多,就谷贱伤农了。若非是官府和大户年年定了价收粮,不少农民的家得垮在这一年胜一年的好收成上。
“但好处也是有的,那天气转暖,不止是粮食丰收,人也兴旺了,家家户户都是往十个八个那么多去生。可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传出了我们这儿孩子多还不夭折,是因为这有一送子寺庙,颇为灵验,所以近些年多出的孩子些才健康的谣言。但我们这些当地人,是一点也不知有这所谓的送子寺庙的!皆是外地的达官显贵还有富人们,到我们这儿能寻着那寺庙来祭拜求子。
“直到一天,有个老农民跑来告官,称其在开荒时挖出了一具尸体。那尸体由草席裹着,面由稻草所覆,口中塞满麸糠。那时天下风气对鬼神之说,多多少少有些松绑,城中也有了零星几个巫师,其中有一位巫师便说,这是民间常见做法,是要死者死后不能见人,不能说话,纵使有冤也难开口,还要做孤魂野鬼。另一位巫师则说自己会复活之术,称这一具不知从何处来的尸体身上定有大冤情。便以此说法作噱头,哄走了百姓不少银钱。
“但怪就怪在,他施法之后,还真是叫人复活了过来!我娘说那尸体当晚就能喘气。第二日便自己掀了面上的稻草,吐了口中的糠皮。第三日就能下地说话了。那尸体称自己是临近一路某县某家大户的儿子,他的母亲同父亲恩爱多年,却无子嗣。十多二十年前,母亲听我们这儿有一送子神庙,便过来祭拜,果真第二年便生下了他。没过多久,他的父亲就病逝,他由寡母拉扯长大。
“这尸体生前还是个读书人,本想努力学习,考取功名,好侍奉母亲。他母亲年年重大节日,都要为他祈福,经常去那送子神庙。那尸体也是个读书读昏头了的,学了些酸诗和腐儒之论,便常常将古人言挂嘴边,想给自己母亲立规矩。他见不得自己母亲这样,作为寡妇,却常常在外抛头露面,还去寺庙这种尽是男人的地方。他就时时堵在路上劝返,甚至和母亲争执过,可向来宠爱他的母亲说什么也要去。
“这尸体便也觉得奇怪,有一日就偷摸跟着母亲的队伍,去了所谓的送子神庙,只见那寺庙在深山之中。却是香火不断,竟像是罩着仙雾一般。他母亲进去后,他在外面待了很久才准备进寺庙,却叫那些寺庙中的和尚拦下,和尚称寺里不接男香客。他越发感觉奇怪,便一直在外面等到晚上,进入夜,却听见庙里传出男欢女爱之声。
“这尸体自那日后就觉得不好,母亲回家了,他却也不好质问,心中像埋了根刺般日日提醒他,母亲疑似做了出格之举。但他不愿意面对,家中情况却愈发复杂,母亲开始在家里布置香堂供奉佛像。还计划接一名僧人在家开光做法事,偏安排在那尸体要去应考的那段时日里。
“那尸体最后放弃了考试,埋伏在家附近,要看自己母亲要做些什么。没过多久几个秃头和尚进了这家门。而他果真是自己眼见着了母亲同和尚偷奸了的证据,他那一日便抓了个现行,那和尚却和他母亲一起将他打死,因他们那儿官府管得颇严,和尚便将他用草席裹了抛尸在荒野。不知怎地,竟是被我们这一路的农夫给掘了出来。问及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却说已经已有三五个月了。即使是来了冬天,尸体也不可能不腐烂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