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何观刚出门便撞见早在门口候着的宁愿得,对方在其开口前便体贴地说:“我都知道,何大夫。来也只是告你一声,我会在坐管那儿给你要上一日的休息时间。不过若是夫子那边事儿处理得圆满,且时辰还早的话。你就还是来医馆一趟,可好?”
何观忙点头同意,也颇为不好意思地叹道:“多谢余大夫为我考量。”
谢慎也早已收拾好,却一直躲在门里不愿出来,直至宁愿得的母亲领着铁牛从隔壁门内出来,都出声催他了,他才扭捏着走到何观身边,走路都比寻常慢上许多。
领头的两位大人正对着口供。
何观倒不是信不过谢慎,只是孩子嘛…她也经历过,在三四五岁,正是逗猫惹狗,人见狗嫌的年纪,保不准是谢慎先做了什么挑起的事端。
“这倒没有,这倒没有。”
在何观委婉询问事故起因,是否是因为谢慎第一次上学,还没来得及适应所致时。
宁愿得的母亲许云君立马心领神会到何观的意思,她说话也同宁愿得那样,有时颇直言不讳。
“昨日是刘家的孩子先找的他麻烦,那几个小子同他们父母一样,仗着主家出了个官人,就嚣张跋扈,干那种狐假虎威的事干惯了。莫说欺辱学生,就算是夫子,不少也给他们威胁着说要叫主家辞了,去挑别的人来当。”
何观松了口气,“那我家谢慎还是占理。”
她话还没落,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头往旁边一看,方才拖拖拉拉不愿跟上的谢慎,这会是装作板着一张小脸,目不斜视地跟在她身边。叫许云君看了,不由笑骂一句,“知道我们都给你撑腰,便就跟上来了是吧?”
谢慎抿嘴不说话,他肩上的姑妄言却积极叫着,“是的”、“是的”。
但占理也只是占理,无论怎么,那学校都是刘家的地盘。若是夫子偏心那些孩子,非要给谢慎一个处分,甚至叫谢慎退学。何观能做的,也就最多在嘴上争个胜负出来。
如此一想,何观便感觉额头有几分微疼。
此地三家大户,能一同想出以钱券代替银子、铜钱这些实钱的法子,还能叫其他人都认可遵守,那关系势必不会差。而此时若得罪了刘家,谢慎能否去另两家的学舍上学都成问题。更严重的怕是在这城中都待不下去。今日就得回去收拾东西,再寻它处了。
若是真到如此地步,也不知还能不能来得及去看胡令令,至少得给她配上一程的药吧。
就是不知她下次随诊,还能不能有其他擅长女科的大夫给她看。
何观一路走一路想,表情越发严肃,神态竟和谢慎有一两分相似,叫许云君诧异说俩人这会还真有姐弟相。
两个孩子进课堂去,进去前许云君给他俩各塞了几块饼子。何观则被带去见了夫子,还没说上两句,夫子便又请何观去另一个房间,说见掌事,可房间内却站着两男一女三号人。
何观只得先自我介绍道:“何某不才,是李家医馆新到的大夫,也是昨日入学学子谢慎的姐姐,请问诸位是?”
那二男一女倒好分辨。其中一男一女穿着织锦的袍子,身上还缀了些首饰。另一位则是襕衫的儒生打扮,头戴和何观一样的方巾,这位也先开口说自己身份,也确实如何观所想,这位便是掌事,就行了礼。
“这一两位…”
同何观回过礼后,掌事语气颇正式地为何观介绍道:“这位大人,是刘老爷第三房生的儿子,亦是刘大官人的庶弟。那给谢慎撞掉两颗牙的混小子,就是这位的儿子。旁边的夫人,便是那混小子的母亲。”
这用词用句,叫何观有些疑惑,从头听下来只觉得掌事对这两夫妇十分看不起,算是连基本的礼貌都给抛掉了。
那两人也是尴尬的应了掌事的话,顺便说了自己的姓名。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何观不清楚,但互相介绍完毕,三方免不了一套客场话。
一番互相吹捧后,掌事提了下昨天发生的事,到底是因为昨日已经有夫子训过许妈妈了,今天就主要是刘家那俩夫妻挨着掌事的训。那掌事言谈中都是偏袒谢慎的话,又说是新来的,又说小刘家小子三两岁。又翻起既往的旧账来,说刘家小子欺辱那些没大姓本家的孩子也不是一两次了。
那妇人表情颇不好看,紧了紧袖子,咬牙说:“我早同他爹说过了,那孩子出生就比别的孩子闹腾,名字该取能把他镇住安静下来的,可他爹非说问了家里长辈,孩子五行缺火,就给叫了刘炽这个名!这火补来补去,不是补到自己身上,就是补到家里人身上。”
一旁的男子拂须,颇为无所谓道:“既往旧事,现下提及也无意义了。至于炽儿掉的两颗牙,算是他在学堂中不守规矩,还随意欺辱人的代价。昨日府上的大夫也已查过,两颗牙合该是这段时间掉的,身体其余处也未见什么异常,此事就这般揭过吧。”
“是啊,是啊,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