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月朗星稀。
到处都是火把,随处可见照明的灯笼,再加上如此皎洁之月色,纵使夜已深,抬头四望,倒还算看得清楚。
庾子信站在王妙之的帐子外不远处,想到父亲跟他说的话,定了定神,抬脚走了上去。
王妙之是知道庾家来了人的。
不过她之前就像舅父有意无意地暗示自己处境之艰难,并且还在他面前责怪自己连累了庾家……
更何况,目前还没有要用到庾家的地方,她自然也不费心费力地去往庾家身前凑。
不过今晚庾子信来找她,她还是有些意外的。
毕竟她还以为,能和王家划清界限这么多年都甚少往来,定然不会在她刻意提醒之下,还冒着危险来找她。
说什么因为妹妹离世,对王家颇为不喜……王妙之是不怎么相信的。
世家之间,哪个不计较得失?
这些年,庾家对王家甚是冷淡,就算她的舅舅有一点是因为她母亲,又何尝没有王家颓势甚重,想要靠近袁家的关系?
只不过庾家到底还算是势力不小的世家,故而并不显露谄媚姿态,迟迟拖着,没有直白地向袁家卖好。
王妙之猜得没错。
庾家主原先确实有寻靠山的想法,世家与世家也有区别,哪个不想往上爬,哪个不想让自己的家族再上一层楼?庾家主有这样的想法也无可厚非。
只是前不久经历了一场刺杀,让他犹豫了一下。
当然,这也只能动摇一下他的主意,并不能完全将他原来的想法彻底拔去。
想今朝尚未建立之时,天下群雄逐鹿,底下部将,就算是杀父仇人,也能在一起称兄道弟,谈笑风生。
若是因一场刺杀,就让他更改原先斟酌许久定下的主意,未免太意气用事。
所以尽管现在袁家出现了一些问题,他也没急着落井下石,只是在一旁作壁上观,偶尔不咸不淡地替袁家说上那么一两句。
当然,蜻蜓点水,浅浅痕迹,不过总归也算是为袁家说了话,倘若袁家的问题解决,要找人算账,也是算不到他们庾家的头上的,好歹他们为袁家说了话不是?
但因为庾家主是受害之人,那些句看似为袁家说的话,并无人在意。
王妙之也能想到这一点,不过她并没有什么意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出声命人让庾子信进来。
庾子信进来之后并没有着急开口,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之后才轻叹一声:“表弟。”
“父亲听闻表弟又病了,心中难安,食不下咽,前两日于梦中惊醒,之后便也病了……这两日常念叨姑母,听说表弟要来西园,便叫我来瞧上一眼。”
王妙之闻听此言,不管其他,单单问了一句:“舅舅病了?”
庾子信点了点头,见她面露愁容,又安慰道:“已经喝了几副药,我来时已经好些了。”
王妙之似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庾子信几番欲言又止,虽然进门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事实上,他们庾家这些年对王妙之不闻不问却是真真切切的。
王家这些年并不好过,而他的表弟王妙之……身体一直不大好,可是庾家却从来没有差人来问过一句。
今日见王妙之不问其他,专问父亲身体状况,一时间神色讪讪,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世家子弟,脸皮都还不算太薄,他很快稳住了心态,和王妙之说起话来,说着说着,神态自若了起来。
王妙之尚不知他此来目的,聊着聊着,便发现了些许端倪。
庾子信谈及自家兄长,又自然而然地谈起了婚约之事。
原来是来“关心”她婚事的。
王妙之佯装不懂,言语之间跟他打着太极。
她是不可能成婚的,至少现在,绝对没有可能。
世家子弟,向来也只与世家女郎通婚,尤其她眼下还担着家主的身份,便只能与世家通婚。
可若是真娶了世家女子,她“身无长物”,又行不得周公之礼,日久天长,那世家女郎定然会发现端倪。
本欲掩盖身份,却给自己增加了风险,如此看来,实在不划算。
更何况,她也算尚未及冠,婚姻之事,并不着急。
庾子信想起父亲的话,说表弟他身体不好,王家子嗣不丰,正经的嫡系也就只有王妙之一人。
说句不好听的,王妙之虽然年轻,但动辄疾病缠身,谁知道还能撑到几时?
庾家主的意思也不难理解,换个直白的说法,就是让王妙之在死前留下嫡子,免叫王氏嫡系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