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村长轻咳一声,叮嘱同样寡妇当家的陈大妞等会给文斐他娘转述一二,他便说起了许烧烤连夜前来的要紧事。
满屋人的全都亢奋了,“真的?”
“肥料便宜?”
“青壮都能去帮工?”
“许老都是看媛姐儿份上,你们回去告诫婆娘,别给我嘀嘀咕咕的,别以为王来福怀孕了!”陈村长横扫在场所有亢奋的人,面色一般:“别以为我不知道,某些人捏酸嘀嘀咕咕话说的有多恶毒,都传到媛姐儿耳朵里去。要不然许老干什么,直接让有财也进城?”
此话不亚于一盆冷水,浇灌的所有人心中一凉。
陈村长黑着脸:“许老什么人物,县老爷都能慕名来吃他的烧烤。他能让宝贝独苗苗委屈?”
“他口口声声念媛媛到底也姓陈的份上。”
“我当时都躁得慌。”
“现在,我丑话给你们说前头,说明白了。咱们地里刨食的,能得罪谁,都别得罪餐饮。粮食,新粮,太白楼收购价如何,你们心理有数。都是许老的面子。甚至现在菜,陈有财自己看店铺了,惦记从村里收购!”
“你们自己想想,别的村有多么羡慕!”
想想的的确确亲身经历过太白楼车队前来收粮,给的价格被杂货铺比粮商都高的一幕幕,前来的户主们点头若小鸡啄米,“您放心,要是婆娘嘴碎我一耳光扇过去!”
“您放心,以后只有夸媛姐儿的份!”
“这就是天上下凡的小金童,护着咱们村!”
“…………”
见众人乖顺的模样,陈村长再强调帮工一事。
此言不亚于往沸腾的油锅里倒入一滴水,顷刻间整个大堂都喧闹沸腾:“村长,我儿子可以啊?力大无穷,免费使唤都可以!”
“就是,我儿子也可以!再说了,在许老面前也能晃,日后指点两句,推荐当学徒也成啊。”
“咱们地里刨食的,又没读书天赋。学徒也是出路!”
陈村长将许烧烤解释的顾虑说了一遍。
岂料村民们比他机警反应快:“那猪场养猪有门路吗?”
“当初猪瘟,还是许老请来兽医给村里想看,不然村里年猪都吃不上啊。”
“咱村里要是有个学兽医的也好!”
“…………”
陈村长念着兽医,心中也有些蠢蠢欲动,但介于目前陈家村还没什么拿的出手的跟许烧烤谈判,因此他还是强调先把帮工的事情给许烧烤办妥当,让众人归家跟自己婆娘说清楚,要勤奋本分,手脚干净,也不多嘴的。
所有人应下。
陈村长原以为条件都说清楚了,谁料晌午的时候乌压压的来了几十号人。
他不由得都疼。
但带谁不带谁,他也不能拿个主意,干脆一挥手:“全都走!”
跟着忙碌完中午伺候矜贵的富贵少爷,垂首忙着洗碗的王来福瞧着看不见的队伍,都顾不得酸疼,弯腰洗碗的速度都快了些。她若是没有好运道,恐怕比这前来的一群人都还不如!
与此同时,忙完太白楼过来督查的许烧烤瞅着热闹的连大堂都站不下的一幕,抬手按着额头突起的青筋,干脆抓壮丁。
忙着核对订单的沈子诚见状倒是不杵,有模有样端着架势,驱赶所有人直接站在大街上,自己拉了条凳子往店铺门口一坐,然后翘着二郎腿,还一抬手。
陈有财见状无奈又带着宠溺,给人端上大碗茶。
见陈有财都这般毕恭毕敬,再见村长也肃穆,前来的妇人们压下对半大小子的轻视,按着沈子城的话,分列三排站立。
“第一关考核,你们把手伸出来!”沈子城沉声下令:“伸手!”
“这是不是——”
瞧着某些人还扭捏,陈村长急声:“沈子城可是太白楼掌柜的孙子,他爹也是大名鼎鼎的商人。人此番指点咱们,也是全看祖辈情谊份上。”
闻言,妇人们想着太白楼的待遇,倒是从顺如流照办。
沈子城嘴角的笑容却是随着一双双手渐渐僵硬。
挑选了几个看着干净的出列,边解释缘由:“入口的食物,第一要务就是干净。故此,选人第一关便是要干净,尤其是指甲缝这些细节处。”
顿了顿,他冷眼横扫某几个似乎要拿捏辈分的老妇人,沉声:“我也是看在许老的份上,才给你们透露几句如何考核。”
“别给我给脸不要脸的往外传,到时候其他人家子弟得了店铺的活计,你们依旧苦哈哈的在地里刨食。”
听得这话,打算开口的婆子讪讪闭上了嘴巴。其他人也憋住委屈诸如要干活计忙农活养鸡养猪等等的话语,只羡慕的看着被选出来的五个妇人。
看着看着,落选的众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五个的确也是勤劳本分,干活手脚麻利的。就连家里的皮猴子也被拾掇的干干净净。
“第二关,帮厨得有力气。”沈子城环视在场众人,言简意赅:“抗三十斤的米,同时跑到街头。”
“怎么还得跑?”陈村长问的小心翼翼:“帮工,不就是干些杂活?”
“万一遇到突发情况,比如官吏巡查,比如青云书院请官吏题词之类官吏仪仗路过。”沈子城表示自己想过另立门户,从摆摊发家的,眼下这些深思熟虑全都便宜了陈有财:“就得眼疾手快,要一口气把桌椅板凳全都收拾好。”
“还有遇到纨绔打架,你不抓紧把桌椅板凳收拾好,打算让纨绔掀了桌子啊?”
陈村长一行人:“…………”
陈有财闻言,只觉自己都有些眼热了,沈子城这模样,妥妥是梦中的大胖儿子啊!
多好啊!
就在陈有财幻想之计,左等右等一个人影都没有,岳氏没忍住靠近大门边的门牌核对了又核对。
确认自己没有找错地方,的的确确是长信坊五关巷六十六号,岳氏吸口气,又继续等了一会。等的肚子咕咕叫,她再也忍受不住了,拧着眉头,寻到码头。
望着码头市坊摆摊一车连着一车,蜿蜒似长龙。每辆车辆散发出的香气,直白的勾人垂涎欲滴,岳氏捏了捏手中的绣帕,想着自己带出来的坐车的铜板。
算了又算,最终还是没抵住饥饿,找了一家看着和睦的女摊主,买了肉包子加馒头。
边吃着,她佯装好奇的打听,这码头赫赫有名的陈有财怎么不在。
女摊主对着慕名来寻陈有财的食客也热切着,介绍:“陈哥去城西给他闺女做饭了。您若是来寻他做红白事的,跟我们说一声也可。等到了晚市,陈哥过来我们都会转告的。”
陈有财要是红白事忙不过来,也会捎带他们去帮厨。所以,他们也乐意帮着陈有财拉客!说实话,若不是青云书院那些买得起吃食的富家少爷嘴挑,他们早就想着去那边摆吃食呢!
“就为了给闺女做饭,他自己不摆摊做生意了?”岳氏惊诧:“这不像疼女儿,倒像是养了个败家的!”
“哪能这么说?又不独给媛姐儿做饭。那边的富家子弟都爱吃陈哥的饭菜。是富家子弟先哄着陈哥去摆摊。”女摊主边强调,边看着岳氏,眼里都有些警惕。
客观而言,陈有财在没续娶之前,有些抢手的。
有地有手艺又勤快,前头婆娘也就留下一个闺女,但留下的嫁妆可不少呢!要是顺遂嫁给陈有财,哪怕做后娘,也是极好。毕竟完全不用担心陈有财得另外出嫁妆。甚至生个儿子,哄得陈有财开心,都能分陈子媛的嫁妆!
想着自己从前也算亲眼见过的某些盘算,女摊主打量岳氏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岳氏气得倒昂,想强调自己是秀才公娘子,才看不上陈有财这般粗鄙的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厨子。
但无奈目前有求于陈有财,她便止住话语,面色沉沉咬着肉包子。
客观而言,她本来以为能够在陈家吃一顿的,故此早饭都用得少。可没想到自己花钱买的肉包子,味道还不如自己做的。
带着嫌弃抹了抹嘴,她绣帕一甩,扬着矜贵之气,昂头就走。
走到租车之地,又花费五文坐驴车到达青云书院。
到达青云书院附近,她都不用打听,便瞧见了迈步行走,乌压压的一串人。
见为首陈村长一家都在,岳氏心中泛着嘀咕,缓缓下车,和善的给村长行礼。
陈村长扫了眼车行驴车的标识,心里感慨一句阔气,面上和善询问:“今早召集户主商讨村务,你是在城里错过了?”
帮工人选选定了,是陈家出嫁丧夫后无处可去,只得带着闺女归娘家的陈大妞。
眼下若是岳氏来当帮工……
这样的担忧其他妇人也有。相比较羡慕陈大妞,她们现如今也算学了一课,知道些挑人规矩,不由得低声嘀咕:“抗不动大米跑。”
“还坐车呢,不亏是秀才公娘子。”
“这绝对不会来当帮工的。”
“…………”
听得身后捏酸的声音,陈村长轻咳了一声,又言简意赅将早上对全村公布的事情说了一番。
岳氏只觉自己满脑子就买地两个字,觉得眼前都迸发出了璀璨的金芒。
陈有财这般有钱,还能阔气的买死地?
那再多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