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服，你庆叔翁来的时候就让人去采购了。”陈有财积极：“我送你去读书了，还差这点钱？”
“我摆中午跟晚上，不累。”末了，他又和声宽慰陈子媛放心。
招娣积极：“陈爹，我晚上陪你去摆摊吧。许老不养鸡不养猪，我早上起来除却能烧水耕地，也没多少活计。我真不困也不累。”
“你去太白楼扫地洗碗不累？”许烧烤都没忍住惊诧：“还是他们让你洗的少了？”
“不累啊。应该没有洗的少，我被分配大堂组。”招娣昂首挺胸，带着些迫不及待从怀里掏出自己藏着的八颗椒盐花生，还有今日到手的十五文：“虽然有些少，但带回来你们下酒可以喝，还有这事今日的工钱。”
瞧着人迫不及待的模样，许烧烤都觉气闷。大堂组翻台快，历来是又苦又累的，这弯腰埋头一洗起码得两个时辰以上，结果还说不累。
他心理狐疑着招娣被安排苦差，面上个确是积极回应：“花生留下，我等会配酒喝一口，也难得有孝敬。至于钱，十文当家用。剩下五文你自己攒着。”
“还有瘦肉丸也一样，你们除却自己人工费十五文后，利润一半上交当家用。”
说完，许烧烤似又想起什么：“媛媛不是有算术课吗？王来福摆摊回来，媛媛就教着她算算，让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学学。”
陈子媛应得响亮，“好！”
王来福有些紧张：“这……这……这我们自己拿十五文，若是加上招娣帮忙，我们岂不是一天有三十文？”
“当奴才还有月俸呢。你自己摆摊，按着常理我都不该要一半家用，但介于情况特殊。”许烧烤道：“我要一半。”
陈有财对许烧烤要一半钱没反对，还开口：“爹，媛媛的零花钱该我给。您不许私下多给她。”
强调完，他又对陈子媛道：“我给你五百文，跟同窗往来该花就花，但不该的攀比你不能要。”
陈子媛点头若小鸡啄米：“爹，我不用五百文，我算账算工钱好不好？我每天教算账，算十五文！”
“不行，你同窗——”
“算账算工钱。你工钱零花。”许烧烤拉住疼闺女没个数的陈有财，道：“但媛媛你身上得带着五十文。万一某天遇到突发事情呢，你应急得用。”
陈有财板着脸：“你外祖说得对。”
陈子媛闻言郑重应下。
陈有财见闺女答应了，掏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一串铜钱，递给陈子媛。
陈子媛嗅着都有些葱香的铜板，郑重的接过。
陈有财看不得闺女感动的模样，转眸看向招娣：“这一百五十文，先前说过的算你打扫家里的费用。”
“已经有工——”
“你刚才不还是要跟着我去摆夜宵吗？夜宵的工费，我是不算给你的。”陈有财理直气壮：“我要是接了红白喜事，也不会给你娘算帮厨费用。”
王来福飞快：“不用算，不用算。”
招娣看着不容置喙塞过来的一串钱，感觉自己眼泪是彻底控制不住了。
“别哭，干活去。”陈有财沉声：“别红着眼，让旁人误以为我欺负了你。咱们现在赶过去，还能卖上一个时辰。”
招娣闻言直接抹泪：“陈爹，您让我干什么？”
陈有财叮嘱闺女赶紧去试一试武服，赶紧休息后，便带着招娣赶往码头市坊。
码头人声鼎沸，热闹不易。
一连串的小吃摊沿着码头沿线一字摆开，各种吆喝声不断。
招娣嗅着入鼻的香气，遗憾自己不够高壮，不够喜庆，不然她也能来摆摊卖瘦肉丸了。
陈有财拒绝相熟摊贩凑一凑的邀请，指挥着招娣摆好简易的桌椅板凳，让人试着吆喝两声。
说实话，他听到王来福招娣娘两在县学卖完瘦肉丸，还是有些不敢信的。
“有财哥，这是？”相熟的摊贩凑过来，好奇当看着小小身躯竟然一个人扛着两个简易桌子的小丫头，问道：“看起来瘦弱，干活挺卖力啊。”
“算我二闺女。”陈有财道。
摊贩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这姑娘苦命，我带出来长长见识，学点手艺。”陈有财轻描淡写道了一句：“也算一场缘分。”
“媛姐儿不气啊？”
“气什么？要不是我家媛姐儿要求，我巴不得人在家当丫鬟伺候媛媛。”陈有财道：“媛媛不一样，读书的，又跟她外祖一样有远见，想着日后能够互相帮扶。没准这丫头片子聪慧，到时候为我家媛媛出生入死呢？”
摊贩点点头：“也对。说来您家新出的瘦肉丸，可有好多人来问了。今日还有不少学生来问您——”
说话间，他就见红衣女大包小包又又过来了，见状他赶忙介绍：“姑娘，您念的陈厨来了。”
陈有财看向一身红色武服的姑娘，瞧着十来岁的模样，心中隐隐有揣测。待听得人清清脆脆一声：“叔，请问您是陈子媛的爹吗？”
猜测得到验证，此人是闺女介绍的同窗之一上官伍，陈有财笑着：“你是媛媛同窗。”
“叔，我叫上官伍。媛媛说报她的名字可以打折。”上官伍朗声：“我也问过啦，您家的肉夹馍是全市坊公认的好，我特意留着肚子等您呢。我要吃五个！”
“五个？姑娘，这有点——”
“我能吃！”
陈有财闻言笑着：“好，叔给你烤热乎的。在送你一碗瘦肉丸。谢谢你帮叔开张！”
“是沿海那边的特色吃食吗？”
“姑娘你真是老吃家！”
“我听我师父提及过，我师父是温州人！说他最想念家乡这口吃食了！”上官伍感慨：“我休沐日才归家，能厚颜请您做一份我带给师父吗？”
“当然可以！”陈有财应道：“到时候你放学跟媛媛一起归家，我做好给你。”
“谢谢叔。”上官伍感谢，正打算掏钱时，就听得身后嗷呜一声。
她惊诧回眸，没见有奇珍异兽，反倒是有过一面的沈子诚。
“叔父，可算等到你。今天我请客啊，这帮都是我同窗。以后见到他们，你都要给我们打折，要公平，不能跟我祖父一样偏心。”
陈有财看着狂奔过来嚷着的沈子诚，再看看聚集过来一群半大孩子，瞧着乌压压一片人，他笑着应下。
让招娣引着上官伍入座，他抓着跟呼朋引伴的沈子诚，问：“这么晚出来，沈掌柜知道吗？”
沈子诚发誓：“知道！”
说完还神秘兮兮压低声音：“我们这些学渣，跟育林书院学渣交流，然后交换一下针对县学考核，两院夫子出的卷子。”
“我是奉命出来的。”
“我祖父给了足足三两银子呢。”
“我带着他们吃了一遍了，但还是您家好吃。他们还嚷着吃新出的瘦肉丸。”
知道沈子诚有任务在身，陈有财就放心了，让招娣数着份数，他开始飞快下肉丸。
招娣看着飞快的陈有财，见人暂停了削肉丸，都有些担心八份够不够。但等了片刻后，她一碗一碗舀起，就忍不住佩服陈有财了。
竟然算得正好。
尽量份量差不多，每一份看起来也满满当当，漂亮好看。
看着，招娣不由得在心理暗暗发誓“我以后一定要成为像陈爹一样的大厨”，边放在托盘，两份两份端给狼吞虎咽看着没吃过饭的一群男生。
最后她将免费送的一碗端给上官伍，就见人也张口，跟没吃过饭一样咬着肉夹馍。三两下一个肉夹馍就吃进肚腹了。
上官伍喝口汤，顺下最后一口肉夹馍后，惬意的拍拍肚腹：“中饭终于吃饱了。”
“中……中……”招娣闻言有些担忧，鼓足勇气问：“你……你们中饭不是在食堂吃吗？食堂伙食很少？”
陈子媛什么都说了，好像没提及食堂如何。就说沈家兄弟俩很有担当，带着他们去食堂，带着他们中午溜食。
“别提了，食堂的做饭手艺简直在糟蹋粮食！”上官伍感受入口的弹滑，抬手指指沈子诚：“不信问问他。”
“中饭大家都是闭着眼吞下去的。”
闻言，招娣吓得吸口气，急急忙忙跑到陈有财身边，“陈爹，我——”
“我听见了。”陈有财摸了一把围裙，直接拦着沈子诚，问食堂如何。
沈子诚直接哇得一声嚎开：“叔，其他人就算了，像我从小吃你们大厨手艺长大的啊。那饭菜对我来说完全不能吃。沈子言又矫情不愿送餐，连累我跟着瘦了好多。”
“真的，我觉得妹妹也会瘦的。等宝珠瘦了，我祖父就心疼了。”
说着沈子诚眼巴巴的看着陈有财：“叔，您要是给子媛妹妹送饭，能不能捎带给我送一份？”
“真那么难吃？”陈有财有些不敢信。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沈庆还有尉迟一刀都提过可以派厨师入驻食堂啊。
沈子诚闻言气得跺脚：“不信，你问问那个红衣。我记得她是妹妹同窗。”
边说他迫不及待：“红衣，你说说食堂好不好吃！”
上官伍扬声：“不好吃！我中午想做东请客，钱都花不出去！一荤两素加一个水煮蛋，十五文钱一份！”
“没其他选择。”
陈有财拧眉：“那我明日给媛媛备餐。”
话音落下立马响起一叠声的：“叔，你就是我亲叔，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叔，育林书院送不，我们书院也不好吃。要是能像县学一样有堕落街就好了。”
上官伍激动：“叔，我份量大，要两份的！”
陈有财当即觉得自己脑子嗡嗡的：“慢慢来，子诚你统计一下。我明天起早去备菜。你们想吃什么？先说好，明日匆忙，我最多也是一荤两素大碗菜。”
“跟码头的大碗菜一样。鸡蛋是来不及给你们煮的。”
“可以。”沈子诚道：“谁不知道您的份量又足又好吃？”
“叔，明天能不能荤菜是红烧肉啊？我好久没吃过您的手艺了。”
看着摇晃自己手臂撒娇的沈子诚，陈有财便无奈了。他没法抗拒一个好吃还撒娇的半大小子。
上官伍急切：“叔，那明日能否有瘦肉丸啊？价格另外算，这当汤多好啊。比鸡蛋好吃多了。”
陈有财：“行。招娣这闺女也会瘦肉丸，到时候让她给你们现做。”
“谢谢叔！”
“谢谢叔！”
“…………”
最后，陈有财感觉自己被一声声叔都喊飘了，回家都有些乐呵。天蒙蒙亮就去菜场买最新鲜的菜与猪肉。
等回来，就见陈子媛在洗漱，他当即绷着脸训诫：“日后可不许报喜不报忧。我都知道了饭菜不好吃。”
“还行……”
“你同窗昨天吃了整整五个肉夹馍啊，两碗瘦肉丸。”陈有财板着脸：“还有子诚他们都说了不好吃。”
“招娣听得清清楚楚。”
招娣点头佐证：“不好吃。都央求陈爹送餐呢。”
许烧烤看陈有财：“你中午不摆了？”
“我摆摊是给媛媛赚钱。媛媛吃瘦了，我花多少钱都养不回来。中午少赚些就少些。”陈有财很笃定：“再说看那架势，吃得好遭罪。岳父您是不知道，那一群半大小子嗷嗷叫的……”
那场面描绘不出来，但是被人这般环绕，他就忍不住雀跃：“我现在给他们送餐，日后我要是儿子也这么皮实就好了。”
许烧烤闻言了然的点点头：“中午我去摆。”
“您中午不是还得去太白楼掌眼？”
“就今天中午我请假，我去感受感受被一群大胖小子围绕的感觉。”
陈子媛瞧着两人说着说着，脸上露着那种美啊，无奈摇头。
反正尊重祝福，外加上能远离扫把星男主，多找几个“大胖小子”过瘾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