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媛听得人这拉长的夹子音,比她还夹的音调,都想弯腰抱起宝珠直接冲进门去。她虽然没娃,但也刷过不少短视频——家长才有焦虑症!!!
正埋汰着,她就身后一句不屑:“大老爷们的,要这么嗲吗?”
闻言,陈子媛回眸,都不用搜索记忆,光冲人这魁梧的体格以及腰间别着一把锃光瓦亮的杀猪刀,就知道开口者的身份——尉迟一刀。
太白楼沈庆和许烧烤的对家!
这尉迟家祖上是屠户,从做烤猪蹄开始改行开食肆。后因在乱世帮助过流民,得了人家传菜的指点,故此衍生出以猪为主打菜的全猪宴。尉迟一刀继承祖宗产业后,虽然想过如法炮制太白楼一些菜肴,但最后尝试失败。
据说经某人指点、刺激……最终尉迟一刀就坚守发扬祖传全猪宴,顺道还开养猪场,掌控全津门的生猪养殖——做不了太白楼的菜,就做太白楼的供应商。
故此三老的关系那叫一个剪不断理还乱。
陈子媛想着自己记忆里陈子媛听闻过的八卦绯闻,想着自己遇见了尉迟一刀也是和和气气的一声叔。故此她便也笑盈盈的如同往常呼喊:“尉迟叔!”
沈宝珠也跟着呼喊了一声:“尉迟叔。”
喊完,姐妹两又冲人身旁同样别着一把杀猪刀的尉迟一刀之女尉迟小柔打招呼:“小柔姐姐。”
尉迟柔一一跟长辈见礼后,拍拍自己的书包,“妹妹们,我也来读书。”
“行了,你们姐妹们上学去。”尉迟一刀发号施令:“小柔,护着点他们两,尤其是某个心狠的。这么小的闺女也送过来,谄媚也没个度。”
“你——”
许烧烤拦着沈庆,劝:“不跟这种莽夫一般计较。他们不懂读书要从小抓起,据说富贵人家三岁就开始教养呢。”
陈有财怯怯远离三人几步,靠近上学的几个崽:“乖,入了书院。记得先看看分班。”
陈子媛应下,拉紧沈包珠的手。
原以为这娃要一步三回头呢,岂料人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尉迟小柔,是蹦蹦跳跳,头也不回!
甚至遇到亲堂哥,都没昂头看一眼,顺着护卫指引就走。
陈子媛:“…………”
被祖父千叮咛万嘱咐,特意早起来校门内守候的沈子言看弟弟:“那是我们的小堂妹?”
沈子诚点头:“我还见许老的招财孙女跟那个尉迟不温柔。那被她们牵着的,肯定是宝珠啊。”
“怎么不哭鼻子啊?我听说堂妹好像是女学中年级最小的一个了。”沈子言都有些不敢信。他忙着备考县学,但特意为了妹妹抽出时间打听出来的八卦还放弃早读课出来蹲守,妹妹怎么不哭一个呢?
“我手帕都准备好了啊。”
“我糖果也备好了。”沈子诚跟着怨念。
其他围观凑热闹的学生们闻言乐了:“有那么这么当哥哥的吗?”
“我妹妹也来了,我巴不得妹妹不哭不闹呢。”
“我妹妹也来读书了。”
“对了,咱们要不要跟到和熹院?听说女生们入学仪式很不同,是京城里来的贵人嬷嬷主持的。”
“我也听闻过两句。夫子都有些怨,说是牝鸡司晨。”
“那赶紧去看看——”沈子言环顾几个蠢蠢欲动的同窗,道:“咱们法不责众。以及回家也好跟长辈交代。”
一听好学生都开口了,甚至还先行动起来。前来凑热闹的以及家长叮嘱的过学生们一个赛一个的,全都往和熹院走,
边走还边八卦:“听说和熹院这院匾额,是昌平公主所赐!”
“我也听说了。十天内啊,把院落装饰一新,还大手笔将咱们书院所有茅坑都换上京城最新时髦的自动抽水公厕,也有公主殿下的意思。”
“沈子言,你祖父还有你爹也算太白楼商号有名有脸的,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啊?”
被点名的沈子言开口:“有!”
“女子也有才。最为重要我二叔来信让我好好备战县学,说我们县学也是公主殿下看重要改革的,日后只看才华,不论出身。不管是不是所谓的杂流子弟,只要有才华,通过县学的考核,都能入学。”
所有人双眸一亮:“真不看杂流?”
除却士农这两阶级外,其他人读书都叫杂流。尤其是他们这些商贾子弟,仆从子弟,更是被鄙夷的存在。
沈子言望着不少人迸发出的热切眼神,郑重点头。
毕竟县学考核以及招收趋向这事,也是二叔在书信里特意提过可以跟书院学生们透露些口风。
“我——”
在一旁的沈子诚赶忙打断看着就要豪迈的话,道:“眼下妹妹们要紧。还有考核没两天了,你们想大嘴巴往外传,让某个书院更捏酸更盯着我们啊?”
“今天女子开蒙,他们肯定会派人暗暗打探的。”
闻言激动的学生们点头飞快,带着哽咽继续说女学的八卦。
女学报名的,确切说招生说五十人就五十人。
会分七个班。
三个十四岁的,因快及笄了,便单独一斋,方便夫子教导如何做好当家主母管家理财。剩下的四十七个学生,满足三年开蒙学制,就按着抓阄来分班。
一行人说着,到达和熹院。
就见院门大大敞开着,甚至还有护卫指引:“要围观,去围观区,但要守规矩,安静参观。”
学生们恍恍惚惚,看向沈子言。
沈子言吸口气:“去!”
众人有了主心骨,全都蹑手蹑脚的往里走。边走,看见院内穿着铠甲,手持长枪的女卫,更是惊诧不已,敛声屏息。
沈子言站定后,抬眸看向有些闹哄哄的小广场。
此刻广场上,陈子媛对照着学子卡,找到了自己的班级,也找到了沈宝珠的班级。
——沈庆小道消息挺准,她们姐妹两一个班。
以及尉迟一刀也跟她们一个班。
尉迟小柔腼腆笑笑:“我爹说跟着沈掌柜和许老后头错不了。”
要不是爹翻来覆去讲两人传奇故事,说的比有出息的姑姑还郑重,她宁可杀猪。
说来她传承了祖辈的力气,一个人杀猪都没问题!
“那我们找一斋的指示牌,站好。”陈子媛环顾四周据闻李山长重金请来的女护卫,感觉山长就是个白手套,这个书院就是穿越女主的。
但眼下,她也算得女主政策恩情,故此也没必要蛐蛐穿越女主。
尉迟小柔应下,瞪圆眼睛看了又看一斋两个字,“前面这个字笔画少,我记着,后头比划多你记着啊。”
“好。”陈子媛痛快领取自己任务,认真看过一斋繁体字后,牵着沈宝珠。然后绕着指示牌走了又走,佯装开心指着“一斋”,呼喊尉迟小柔。
尉迟小柔对应过后,点头:“是这个字。”
陈子媛望着尉迟小柔郑重模样,心生好感,然后自己也端起姐姐的担当,指指班级指示牌:“宝珠,一斋,要记得哦。”
宝珠昂头看了眼,骄傲:“媛姐姐,我会啊。”
“宝珠真棒。”
“祖父指着包厢名,念给我听。所以我认得哦。”宝珠说着还抬手指着高悬的门匾:“敬、和!”
陈子媛不敢信的昂头,发现自己繁体字跟简体对照不起来后,就单纯鼓励拍掌:“小宝珠好厉害啊!”
尉迟小柔也跟着赞叹:“你竟然认那么多字啊。”
沈宝珠神神气气抓紧书箱的背带:“我要像东家一样很厉害的!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哦!”
“超级厉害!”
说话间听得铜锣声,陈子媛比划了一下禁声的动作,抬眸看向缓步走过来的中年妇女。人竟然佩乌纱帽、穿团领衫、腰束素金带。
这一套她若是没记错的话,是大明官服。
陈子媛心中震撼着,便听得来着开口介绍:“我名荣三,被卖。因缘巧合被卖进宫,又遇贵人,一路做到了六品女官。救驾后患病,乞骸骨后得帝王恩赐依旧赐官袍以示嘉奖。”
“今日穿此官袍,站在你们面前,也是对你们的祈盼,日后官比我高,从内廷走向前朝!”
陈子媛听得身侧哗然声,甚至一声格外尖锐,高喝:“牝鸡司晨,书院毁矣!”
闻言,她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抬眸看着荣三。
荣三无视某些刺耳的声,字正腔圆:“今日你们是求学者,本该与世上无数求学者一模一样跪拜孔子,献上束脩六礼。但某些人不用,那我作为你们的夫子,便带着你们祭拜我们女子该拜的先辈!”
说罢,她一抬手,便有护卫高高举起一副巨大的画像。
陈子媛昂首看过去,瞧着画卷上威严肃穆的,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有些惊诧,竟然不是穿越女主。
正琢磨是谁时,便听得荣三字正腔圆:“此乃汉朝邓绥邓皇后。根据史料记载,她执政期间,便推行男女同校!”
“换句话说,一千前,就已经男女同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