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天还没亮,室内唯有几缕星光透着缝隙悄然钻入。招娣便敲开陈子媛闺房,举着油灯,轻声呼喊着:“陈生,开学了,要早起了。”
“陈生。”
“陈生,醒醒,开学了!”
“…………”
睡梦中的陈生听得接连不断的呼喊声,望着映入眼帘摇曳的灯火,一惊,而后立马起身爬起来,边感谢招娣的早叫服务。
“应该的。”招娣双眸熠熠:“我今日也要开始去太白楼学习当杂工了。”
迎着比灯火还明亮的双眸,陈子媛微笑:“嗯,我们一起奋斗!”
招娣笑着应下:“你穿衣服,我给你端热水。”
顿了顿,她又带着些亢奋喊了一声:“陈生。”
——据说读书人都是被这般唤,唤做某某生。许老说了在家里要给陈子媛读书人的牌面,要唤做陈生!
陈生朗声应下穿衣,洗脸,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扎了个高高的冲天马尾辫,寓意一飞冲天。
而后拉着忙碌的招娣去厨房。
一进门,她直接嚯了一声,三口大灶都那个火热。
“先喝龙眼肉粥拌葱饼。聪明伶俐好兆头。”许烧烤吩咐着:“等咱们在家拜完孔子后,再把我做的龙眼酥和龙眼红枣蜜饯带着。咱们第一天跟同窗分享些点心,理所当然。”
“等中午了,爹再给你送葱饼。”许烧烤道:“还有芹菜饺子。”
夫子不给回礼,当家长的自己回礼!
陈子媛感动的眼圈都红了,连声应下,小心翼翼喝着家人一大早忙碌熬的龙眼龙粥,咬着葱饼。
一口一口的感动,都化作自己奋斗,撕男女主光环的动力!
珍惜的用过早饭后,陈子媛郑重的拎着许烧烤昨完连夜准备好的束脩六礼,由亲爹指引着跨入厅堂,一步步走向神案。
她昂首郑重的看眼孔夫子神像,视线便落在郑重搭建出来的神案上,虔诚的叩拜。
按着入学礼拜了九下后,陈子媛走到许烧烤面前。
许烧烤还有些哆嗦:“师傅和师父不一样,但道理应该差不多。我给你捋一捋衣冠,日后品性为上,才学次之。”
“多谢师父教诲。”陈子媛恭敬要跪,却被许烧烤拦下:“等三年后,拜举人老爷当师父。这个礼,你不可试。”
见陈子媛张嘴似乎想说自己拜师也一样,许烧烤急忙:“有财,赶紧把朱砂拿出来,给媛媛点一刻开窍的朱砂痣。”
陈有财应下,带着郑重拿笔。
虽然他有幸入私塾,也被夫子引着点过开蒙的朱砂痣。可那个时候他读书,不过懵懵懂懂,不过认识几个字找一份体面活计,后来父母以外亡故家产被盯着,他也没了读书心思……
回想着过往,陈有财依旧很庆幸父母送他读书,让他背配方算账都比旁人快两份。哪怕在惧怕公堂,到底也知道些规矩,等得来讼师证明清白,迫使仇敌计划败露。
“读书,心中有才学,吵架都不慌。”陈有财握着笔往陈子媛额头轻轻一点:“当然有墨水,能写出传世的好话本来。”
陈子媛郑重应下:“谢谢爹,也谢谢外祖祝福!”
陈有财笑着要搁笔。
许烧烤见状,开口:“开一次朱砂不容易,有财你给招娣也点一笔朱砂开窍智。别让她再想着过去,要像卖瘦肉丸时那样精神奕奕,自信飞扬。”
陈子媛闻言也飞快道:“爹,外祖说得对。顺手给后娘也点一个。不是说点痣象征开启智慧吗?她心性明亮了,连带肚子里的孩子都能感受到。”
“咱们家点痣,那就按着咱们家规矩来。外祖是开宗立派的祖师爷,得定规矩,让徒子徒孙们遵守!”
开宗立派祖师爷看着眉眼明亮的外孙女,与有荣焉笑笑:“我等着媛媛给祖师爷著书立传!”
听得这话,陈有财倒是图个好兆头,看着身形都僵硬的两人,道:“招娣,过来先给你点一个。”
“以后你成器了,我也能享福不是?”
招娣听得用未来成器来宽慰自己别紧张别拘束的陈有财,含着泪:“您……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摆摊赚钱,去太白楼给不给您,不给许老丢脸!”
“好,稍稍弯腰。”陈有财提笔给招娣黝黑的肤色上轻轻一点。感觉自己笔尖似乎能够感触到骨头,浑然不似给闺女点痣——一点朱红映衬着白皙的额头,让整个人看着都更加水灵,便力道用重了一分,道:“我用力些,这点朱砂痣最好通你的神智。”
招娣迫不及待应下。
感受着自己得到郑重祝福。
王来福见状,手不自禁的摸了摸肚子,或许最最最最坏的结果她生个女儿,陈有财应该会伤感,但不会骂她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