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俩怀着感恩的心,手脚麻利的备菜,杀鱼。
而后排排坐在灶头后面,边看着火候,边留心陈有财的做菜步骤。只不过看了那么多回,看着人一铲比小孩手掌都还大的猪油块,一勺满满都快要溢出的细盐……
娘两都觉心在滴血。
别提除却藏在橱柜里的香料外,灶台边上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摆着两大排的佐料罐子。
醋、酱油、料酒、白糖这些寻常农户过年也舍得用的料外,还有红薯淀粉、芝麻油、胡椒粉、豆瓣酱、孜然粉、十三香。
后一种,那是种种金贵!
有时候,她们都害怕陈有财一个手抖,油、水飞溅到一旁的佐料罐子里去,污了金贵的佐料!
瞧着娘两瞅他的表情依旧跟防贼一样,陈有财本张嘴想要呵斥一句“别这么小家子气”,但一想自己不敢应下的搬家之时,还是硬生生止住了话。
客观而言,他勤快接活摆摊,但到手的钱花得也是痛快的,免得自己死后便宜了某些族亲。
因此没苦过衣食住行。
甚至先前他能豁的出去十几年银子救招娣,除却一丝怜悯外,更多的也是受了某些刺激——因文家两代对他老陈家有恩,他是在文家大朗走后赠银照顾孤儿寡母,外加上文斐也的确是读书人的模子,聪慧又乖巧。但没想到因文斐聪慧,就有些人叽叽歪歪的,甚至编派他跟文家嫂子上了。
所以他才花钱买下招娣。
十几两银子,村里正儿八经的聘礼,大半人都还没这个数!也比多年救济文家叠加的总数多!
这钱花出去了,某些闲言碎语是止住了。
只是没想到又朝有后娘就有后爹编派,让闺女伤心了。
陈有财想着,又忍不住叹口气自己跟闺女是一个脾气:经不得旁人刺激!
带着对闺女的担忧,陈有财对娘两开口道:“你们用心学,我在家有空从最基本的刀工开始教你们。不过你们也要做好准备,我是想县城买房的。因此以后要多接活,也要带你们打下手!”
“当家的,您这话客气了。您能教我们,便是我们的福气。”王来福感恩着,抬手按着招娣肩膀,都想让人跪地给陈有财磕个头。
学手艺,旁人那都是得磕头拜师,从小徒弟开始伏低做小伺候师傅好几年,才能得师傅指点。
招娣感受着肩膀传来的力量,立马顺势双膝跪地,感恩道:“陈爹,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徐家那谁高中秀才后,有不少人围拥上来。大伯夫妇见此便嚷着要堂哥学门手艺,起码能在县城找个体面的活计。
徐秀才显摆能耐答应下来。
但到最后有秀才老爷的颜面有银子,但堂哥还是被教导规规矩矩,要从打扫院子开始做起。
所以她现在真得真得很幸运了,是苦尽甘来,遇到菩萨了!
瞧着鹌鹑有感恩的招娣,陈有财满意的挑眉,示意人起来:“拔丝地瓜这道菜媛媛爱吃,用材也便宜。招娣你先记好相关步骤。”
“王来福你也记。”
“明天我们不在家,你们娘两就拿这道菜练练手。”
“地瓜不用太讲究刀工,雷刀块会切,油炸也简单。你们舍得放油就行……”陈有财说着,看着娘两紧张的盯着油灌,字字铿锵:“要想学厨,首先就改掉习惯,要舍得放佐料!”
“说直白点,钱不是攒出来的。像我岳父,乱世苟活一文钱都没有吧?可现在呢老人家在县城有房!”
“他要是想着攒着花,不舍得花钱请师傅,不舍得花钱买佐料自己在家琢磨,能有今日的成就?”
许烧烤的例子实在太过励志了,招娣都大着胆子应了一句:“陈爹,我会慢慢改的。”
王来福跟着附和。
见两人应的认真,陈有财嗯了一声,边翻着地瓜,边继续道:“最为核心是掌控糖浆。这一步等你们会放油翻炒后,我再教导。否则白糖更贵,一次两次废了,以你们的心性没准就不敢再下手了。”
两人听得白糖一词,齐齐点头。
陈有财:“…………”
陈有财:“…………”
陈有财:“…………”
絮叨着要点,陈有财眨眼间做好三道菜,并加鸡汤加热。
看着端菜出去的招娣,再看看王来福从橱柜端出还没吃完的红烧肉,他静默一瞬,没开口说什么,只顾去喊陈子媛吃饭。
陈子媛按着记忆坐定后,瞧着饭桌上泾渭分明的五道菜,偷瞄了眼端坐后满眼都是感恩的娘两,见两人把软烂的肉压在米饭上吃的那个香,眼睛扫都没扫过新鲜出炉的四道菜,最终没开口说什么。
一来,一穿越就与原身性格截然相反,势必会引起怀疑。
二来,娘两谨小慎微,也需要个过渡。
三来,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原身也吃过剩菜。
太白楼,这个幕后真东家是穿越女主的集团饭店,餐饮菜系是齐全,用料也是顶顶好的。
只是不管古代还是现代,餐饮剩菜服务员挑选拿走,都是禁止不住的。
津门太白楼掌柜为免某些纷争,干脆就定了“拿猪泔水”规矩。许烧烤作为太白楼大厨,即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也随波逐流,拿过不少菜肴。
除却送给其他需要的同事维持人情往来,便是攒着给原身换齐全的好菜——葱烧海参、佛跳墙、清汤燕菜等。
想着原身被疼爱的过往,陈子媛吃着甜而不腻的拔丝地瓜,暗暗在心理希冀,希冀原身不要跟她交换穿到现代。
因为,她缺爱,原生家庭无一人疼她。
希冀着,盼望着,陈子媛用餐结束后,看着起身收拾碗筷的娘两,让自己暂且先淡然。她要好好回想原身与许烧烤这个外祖相处的点点滴滴,免得露出端倪让老人家伤感。
辗转反侧半夜,陈子媛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
等听得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一个激灵,醒过来,手死死捏紧成拳,做好御敌的姿态。但迎着屋内亮起的烛光,陈子媛顺着睁开的缝隙,就见陈有财披着外衣,举着烛台而来。
她敛声屏息,慢慢闭上眼。
陈有财浑然不知闺女警惕,顺着摇曳的火光,看着在棉被中乖乖巧巧躺着的陈子媛。看着人露出的脸蛋有些血色,不像先前惨白着脸。更不像先前睡梦中眉头都拧紧成川,苦着脸。
眼下睡得一脸香甜。
“能闹也是好事。心里气发出来就好。”陈有财庆幸着喃喃,边弯腰掖好被角。最后又定定看了看陈子媛,笑着:“一晃眼,也这么大了。”
陈子媛被窝里的手死死掐进了掌心,唯恐自己一时激动泄了情绪。
就这么静静的睡着,好让慈父安心。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陈子媛迎着重新陷入黑暗的视线,放任脸颊被泪水覆盖。
***
翌日,天蒙蒙亮,陈有财便喊陈子媛起床了。
虽然陈家村离县城不过一个时辰车程,但为了堵退休的许烧烤——许烧烤按着太白楼规定六十岁退休了。哪怕被重新返聘了,但也就是突发事况亦或是重大备宴需要人镇镇场子,平常时候,老人家一根钓鱼竿,一个木桶,是钓遍了津门大大小小的湖泊。
简言之,不着家,找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