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陈子媛从未有过的凝重肃杀之色，陈有财跟着面色冷戾，甚至拳头缓缓捏紧，默默站在陈子媛身侧，一副给人撑腰壮胆的模样。

被注目的招娣原本有些畏惧这般魁梧的男人，可撞见人身侧的陈子媛，她又忍不住嘴角一弯，替陈子媛开心，也替自己开心。

开心自己原来能够见到父爱。

见到一个父亲对女孩子呵护。

不像她这个扫把星，赔钱货，当牛做马照顾徐家十几口，最终也换不来一句好。甚至还被卖身为奴，卖到最肮脏的青楼去。

开心着，招娣望着缓缓蹲下来身，慢慢与她视线持平的陈子媛，忍不住心中一紧。

她从未见过这般郑重的陈子媛。

未见过人眼中流露出的伤感悲悯。

屈膝蹲着的陈子媛见招娣不受控的蜷缩，清清嗓子，喑哑着声道：“招娣，你现在跪着，我不拉你起来。但你跪着给我听好了，我爹是给你十两银子救了你。但这一笔钱你得还给我们家。”

闻言，王来福迫不及待插嘴：“媛姐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还的！”

得到如此笃定的回复，陈子媛有些惊诧看陈有财。

陈有财迎着闺女抠门铁公鸡的眼神，无奈：“十两银子加上药费三两八钱还有你娘留下的一片人参，那是有些贵的，你爹我得忙活两年才攒得出来，但我也没逼着她们母女两立刻马上还钱啊。王来福买香干的佐料钱一开始还是我出的！”

“好好好，我爹最好了。”陈子媛敷衍的赞誉一句后，又继续看着招娣，一字一字，恨不得填塞进人骨髓深处，巩固人的自信：“还钱的过程，就相当于王来福十月怀胎，把你这个闺女重新再生一遍。”

“等你钱还完了，那你就是出生在陈家的闺女！”

“该叫陈子嘉！寓意陈有财家的孩子。就好像我的名字一样，叫陈有财的漂亮孩子。”

带着原身的骄傲，陈子媛诉说自己的名字寓意，最后话锋一转，不容置喙问道：“听懂了吗？”

招娣如遭雷击，想张嘴说自己没听懂。

这……这怎么能配呢？

我是个鬼月出生的扫把星啊！

我肚子里被扎了一针，都没死，反倒是克得后娘流产，成形的弟弟没了。

瞧着招娣唇畔蠕动，一副要张口巴巴拉拉解释一大堆的模样，陈子媛站直了身，居高临下喝问道：“听懂了吗？”

招娣吓得一惊，脑子空白一片，只剩下本能害怕回答：“听懂了！”

“那就好，我听说大户人家丫环都是有月俸的！”陈子媛理直气壮朝陈有财伸手：“爹，我零花钱每月您给我一百文，我要招娣洗衣扫屋子的，我给她六十文，不，五十文！您作为一家之主，让她打下手干的事情更多，您给她一百文。”

“就打个下——”王来福急急忙忙开口，想说不用。

她们娘两在陈家干的活简直轻松到不能再轻松了。陈家人口少，就父女两，哪怕半月进城一趟顺带打扫许家。

那也没多少活计。

所以她才有时间做香干，做豆腐。

哪里像在徐家，祖孙三代三房外加小姑子，那是整整十三口人。

里里外外的活，都要她还有她闺女干。

因为全家勒紧裤腰带拱着她丈夫，呸，杀千刀的读书。

“我闺女说要就得有！”陈有财轻拍了一下陈子媛的手：“你的钱留着零花，都是大姑娘了要交朋友，得买零嘴儿。”

“一百五十文，爹给。”

冲陈子媛慈爱说完，陈有财转眸看着跪地身形都有些恍惚的招娣，侧目看向激动的王来福，打断人想要解释活少：“没听媛媛一口一个弟弟吗？要是日后我儿子出生了，他同父异母的姐姐跟个鹌鹑一样，多给他丢脸？”

“你不想想你自己，也想想孩子们日后相处。你个当娘的怎么还不如我这个当爹的能替孩子想？”

陈有财嫌弃过后，字正腔圆：“你也有手艺，好好教导教导招娣，让人活络见人三分笑。以后走街串巷卖豆腐也有口饭吃。”

“让她还钱，也是让她在陈家能腰板子挺直了！”

“告诉你别把徐家的丧心病狂风气带我家。”

“城里大户人家，但凡能够传三代的，哪一个不严格教育孩子？我儿子做错事我要打当姐姐的也能打！””

王来福话语一滞。

招娣更是惊恐的瞪圆了眼：“打？当……当姐姐的也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