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世爱得赤诚，爱到心口的每一道裂痕，都因安度尘而起。

——可那一世，他素来清冷如玉的面容，在看见安度尘转身飞升的背影和他眼底毫不犹豫的决然时，一双曾盛满山河般情意的凤眼，却碎得锋利。血与火、雷劫与战局，他都能挡，唯独挡不住那一眼的背离。

凤流烟的耳语、沈翎渊的魔影、君云曜的暗流……这一切都在他心底留下了烙印。那一瞬，他心知：自己在安度尘心中，终究不及旁人。

所以，他笑了。笑着吐出最后一口血，笑着看见安度尘的飞升化作一道孤绝的光。

“原来……我只是任务。”

这是他临死前唯一的念想。

带着安度尘最后撕心裂肺的质问，他湮灭于那只上古灵禽化灰的羽翼旁，本不该他承受的天劫灼痕在他胸口燃烧，引爆了整个场域的灵力暴动……

之后，他带着所有记忆，走进了被重启的下一世。

※ ※ ※

这一世醒来，他没有忘记，也不敢忘记。

于是，他亲手施下了禁术——【断念封心·返魂锁】。

断念，为了不再执着；封心，为了不再心碎。

记忆犹在，他记得安度尘的一切。可那份心动，那份炽烈，皆被他强行封于灵台之外。

他告诉自己：若不封心，终将再次崩溃。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他提前铲除了前世四宗危机的苗头，并在凤流烟的助力下，处理掉赤霞峰的前任首座。凤流烟出手时，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穿透了她前世今生的夙愿。在证据确凿之下，他对那首座只留下一句回应前世的冷厉审判：“你是我宗之耻。”

之后，再见安度尘，依旧破功。

弟子峰后山，安度尘的背影在剑竹之间，恍若与前世重叠。他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在凤流烟留给安度尘那席话的数日后，现身于剑竹林，抬手替安度尘拂落肩头的落叶。指尖微颤，白衣在风中微猎，眉目清冷如雪，却在下一瞬转身，收敛成淡漠：“我和凤流烟，只是同门。”

冷漠的语气，像剑刃般锐利，却也是他唯一能给出的护短。背影修长，天地在他脚下仿佛都失了声，只余一层冷意从山巅落下。

安度尘每一次受伤，他都会受到禁术反噬，吐血、灵息溃散。直到湛渊战场上，被凤流烟怒斥他疯魔，才点破术名：“……你用了断念封心术。”

他背对所有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墨发垂落，染血的白衣在风雪中翻飞，像一幅冷冽的画卷。

唯独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心魂动摇，都会震得识海龟裂。唯独他自己知道，若安度尘再一次濒死，他的心锁终将崩碎。那一刻，他不再是宗主，不再是仙尊，而只是一个会不顾一切的凡人。这是他今生再一次赌上性命，将自己和那个人，宛如结契一般进行了单向绑定的结果。而做这一切，只因——那是他前世今生，唯一认定的道侣。

※ ※ ※

湛渊大战前，他独自立于宗主峰灵台。天地初雪，白衣染血，眉心裂痕若梅花盛开。他立在风雪之中，冷绝之姿宛如谪仙，眼神却深沉到让人不敢逼视。他抬手，将素白玉簪送出，落在那人的院落。

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是转身，背影冷峻如山。

他知道，这一生已不同于前世。因为他不再求安度尘的心软，也不再求他的成全。

他只是想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