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玦明生而俊美，面如雪松玉竹，白袍随风，气韵自成。清冷淡泊，令众人仰望，却无人敢近。

他犹记得那个春日的清晨。

天光苍淡，他立于宗主峰灵台之巅，俯瞰万山。云雾缠绕峰峦之间，弟子执剑演练，灵气游走其间，而他不过垂眸静观，仿佛一切与己无关。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从小修为卓绝，心性寡淡，凡尘百态于他而言如风过竹林——听得到，却从不动心。师门将他视作仙种天才，宗主将位相授，世人倾心于他，他看淡一切，也从未渴望任何。

直到当天「山门录试」那个“任务者”出现。

一个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带着一双看似天真实则狡黠的狐狸眼，把他的世界翻了个底朝天。

安度尘。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安度尘时，那个异域青年显得如此与众不同。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惊艳，像是打量一件与他无关的事物——观赏、兴味，又带着一丝从骨子里透出的凉意，令他显得像个局外人，仿佛整个修真界与他无关。

然而也正因为这份格格不入和仿佛自带的一丝神秘感，反而让人无法忽视。

他不守礼、不循矩，随口调侃从不避讳，连面对仙尊都不见敬畏。

说话轻浮、举止洒脱，好像什么都入不了心，却又在无人注意的夜晚，默默站在他身后问：“你冷不冷？”

白玦明早知自己动了心。不是因为那人的张扬，而是因为他身上那种——

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格外孤独神秘的“局外气息”。

那人五官隽秀，轮廓浅深交错，带着混血般的异域感，既不乖张，也不谄媚，偏偏是那种……不合时宜地好看。

他开始给他开小灶，多次出手保他，甚至在主峰首座和长老质疑他身份时独自扛下所有。他从未明言，但全宗上下都知，宗主对安修士“偏得过分”。

安迪有时似懂非懂，有时又吊儿郎当地一笑，拍拍他的肩说：

“放心，宗主，我永远是你的好队友。”

他从不回避亲近，但也从不正面回应。好像一切靠近，都只是游戏任务的一环。

白玦明什么都没说，只抬手轻触他发梢，语气清淡得仿佛风吹云起：

“有些话，若不是认真，就别说。”

他没明言什么，却像是在回避，又像是在等待另一个答复。

可那人从未回应。

哪怕凤流烟疑他身份，哪怕他真的跟沈翎渊互通有无，哪怕自己真的心乱了一瞬，也选择——信他。

——直到审判日前那一晚，那人终于收起了闲散态度，对他说了句：“白玦明，我也喜欢你。”

再之后就是“仙魔战乱”，沈翎渊为护他战死，天雷突至，那人转身飞升，连头也未回。

他替他挡下四大仙宗围剿、一十三道天雷，满宗门人伤亡过半，哪怕背负一世骂名，他也曾以为那是他甘愿赴死的归宿。可他没想到，自己的感情与性命，于那人而言，不过是一次任务而已。

他在最后一刻才明白——

他爱的那个人，从未真的把他当过“人”，宛如那支遭受雷劫后，满身伤痕的破碎发簪。

那支对方收下后，自己曾轻声许诺过：“此后若你随身佩此簪，便为我道侣”的发簪。

也许在安度尘眼中，他始终只是任务目标，是被未知力量选中的好感对象，而非一位真正值得去爱的人。

白玦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