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剑竹林外。
风声渐远,竹叶细鸣入耳。林中无风,青翠挺拔的剑竹却如被看不见的剑意拨动,叶叶交击,清脆而持久,仿佛方才有人在其中静坐良久,剑气尚未散去。
他脚步微顿,望向竹林深处。
那里比记忆中更静,静到宛如连呼吸都会惊扰到什么。
就在此时,竹影间倏然出现一抹赤色。
凤流烟自小径尽头走来,红衣烈烈,行止安然,声音平缓得像是在述说一件寻常事,又似乎隐含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
“你走后,他几乎每天都来此地静修,一坐就是一整天。”
安迪一怔。
凤流烟停在不远处,垂眸看着脚下竹影,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宗门无人敢扰他,怕他心乱走火入魔。”
微风吹过,她抬眼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分不清是探究还是什么。
“他坐的位置——正巧对向你以前最喜欢待的那片青石下。”
她顿了顿,唇角似笑非笑,“不过嘛……他到底在想什么,可从来没说过。”
安迪没出声。
竹叶声如一滴水,落在心口最浅的地方,却在下一息化成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垂下视线,掌心不自觉地收紧,指尖似乎还沾着空气中那点余温。
胸口像被什么轻轻绞了一下——不深,却无法忽视。
那句“每天都来”,像是从遥远之处吹来的风,先绕过理智,再轻轻扫在心弦上。
一旁的焚羽凰静静伏着,像是连它也察觉到此刻气息微妙,不敢出声打扰。
凤流烟那双眼睛,仿若是看透了什么,却没有逼问。她只是收回目光,轻轻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袖口,随口一样,留下一句不疾不徐的话:
“你离宗修炼,他却像一直在等你。只是你不在而已。”
风声掠过,竹叶轻颤,那句话在林间荡开去,淡得犹若随时会被风吹散,可落在安迪心口,却沉得像一块石。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广袖垂落的阴影里,指节正一节节绷紧发白。似乎想说点什么,话到唇边,又如同被什么无形的剑意割断,只余一声极轻的呼吸。
喉头滚动,情绪翻涌,却最终化为一片沉默。
凤流烟没有等他回应,转身离去。她的红衣在竹影间一点点远去,直至消失在一片青翠中。
林中忽然静得出奇,连不远处溪水拍石的声音,也仿佛隔了很远。
那种静,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另一个人方才就坐在这里,与他只差半步。
安迪抬眸,深处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息波动——熟悉,却不真切。
他下意识向前踏了两步。竹叶沙沙,空气里似乎有那个人的气息,可他在青石前止住了脚步。那灵息如水面投影,被风轻轻一撩,瞬间溶散。
山风自背后卷来,带着凉意。
林外,剑鸣声再起,远处凌霄台上的剑阵被催动,锋锐的气息顺着山风传来,带来盛会将启的讯息。
他沉了沉气息,回过神。
然后缓缓抬步,朝人声与剑光汇聚的方向走去。
——第1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