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夜,巡风看不下去了,来殿里劝他。
“老大,如今年帝自缢,年寒清被囚东宫,您刚刚继位,正是需要稳住大局的时候,现在那些朝臣各个像无头苍蝇一样,再拖下去,上京恐怕会乱。”
霍行之这才抬眼看过去,“这几日孤让你找的人,有音讯了没?”
巡风瞬间变得愁眉苦脸的,“靠!一提到这事儿我就来气,秦玉说的那支暗卫军找是找着了,可那群人狡猾的很,像是专门训练过似的,一钻进林子里便瞬间四分五裂的散开,咱们的人抓都抓不住。”
秦玉死了,在牢狱里一头撞在墙上死的,死之前,霍行之去找过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想同他打交道,霍行之心里清楚,他母后不爱他,甚至恨他,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她恨他父皇。
当年的事多多少少他有听说过,他的母后有个老相好,她是被她阿父强行送进宫里的。
他不怨她大难临头甩手走人,他只是恨,她泄露军机图,当了叛徒,害死了全城的百姓,害死了他父皇,害死了挡在他身前的皇兄,军队踏平宫中后,起了大火,那把火,他亲眼看见,是她放的,她从一开始,就不止是为自保,她想让所有人都死在那儿,包括他。
他在牢狱里见到她时,她还是一脸傲气,似是她才是在牢狱外的那个人,她最后留给他了一句话,没有温情,没有悔过,全是威胁。
她告诉他,她还没有输,这些年,她跟太子秘密训练了一只精兵队伍,为的就是最后如果败了,也要拉上他同归于尽。
霍行之看了眼榻上躺着的人,恍然想起曾经,曾经大多时候,都是他躺在榻上病着伤着,那时他不懂,她为何宁愿赌那偏方,取自己的心头血也要试着救他,可如今他明白了,坐在这个地方,看着她,别说是取心头血,就是换躺在那儿的是他,他也心甘情愿。
“巡风。”他唤了声一直站在身边的那人,“去把今夜的药膳取来,待她喝了药,孤便同你们一起去会会那暗卫军。”
巡风听了大喜,这世间恐怕只有翠玉知道他如今的苦,每天追暗卫军被绕的晕头转向也就罢了,这朝中的大臣还每天参折子问这问那,他家老大派他去稳住局面,可他不识字,只能叫翠玉给他读折子,他从没想过,如此日思夜想的声音听多了,竟也会觉得叽叽喳喳的烦的脑壳痛。
可他也不敢有什么怨言,翠玉她性子软,他哪一句话要是说重了些,她便掉眼泪珠子,他得哄上好久才能好。
现在他家老大终于肯振作起来,他可不能让他有反悔的机会。
于是太医院那碗药,他跑着送回来的时候还是滚烫的。
他家老大叫他出去候着,等人再出来的时候,他傻眼了。
霍行之手上握着玉离剑,剑头上还滴着血,松松垮垮的素色睡袍里,还能隐约看到胸口处缠的绷带。
巡风急声道:“老大!你用心头血给她入药了?!”
见霍行之就着身侧商家军递来的战甲穿上身,点点头认下,巡风气的差点晕过去,他上前两步瞪着眼睛掐着腰道:“老大,你杀进东宫的时候还挨了好几箭,那箭上的毒才刚解了,你不好好休息整日在榻前坐着也就罢了,竟还取心头血,你这身体又不是铁做的,要是……”
巡风差点说出什么咒新君早逝的话,被霍行之先一步打断:“无碍。”
他穿好战甲,上了停在殿前的马,吩咐道:“巡风跟我走,宫里剩下的兵马,都护在玉离殿,不许让任何人踏进半步。”
“是!”身后一行人齐声道。
两人的马蹄声越来越远,不知过了多久,年雪朝从榻上醒来时,四侧的门窗上全都溅满了血。
听着外面刀剑相抵的刺耳声,她恍然坐起身来,低头看着腿上已经缠好的绷带,她才放下心来,她还以为自己又重生魂穿到了旁人身上。
砰!一声,被刀剑抹了脖子的士兵砸在她的门上,溅出的血影在门里都看的异常清晰。
她想下床,不能逃,先躲起来也行,可她只稍稍一动,腿便疼的撕心裂肺,还麻的痒痒,犹似万千蚂蚁啃食。
她只得缩在榻角,透过窗影,观测着局势。
现在是何种情况?秦玉没杀死她?是谁救了她?难道是寒清?他对她还残存着一丝姐弟之情?
不,不可能,若他还念着这份情谊,当初就不会那么果决的将她抛尸深林。
局势越不明了,她这心里越慌乱,外面的叫喊声,流血声避无可避,她裹紧被子,堵住耳朵,身体还是生理性的怕到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越来越黄,殿内被蒙上了层金光,她紧紧闭着眼,恍然发觉,外面的一切声音都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