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筹谋了这么久,你在宫里给那老头偷着喂毒喂了这么久,担惊受怕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日吗,杀了他,日后在朝中便没人敢挡咱们的道儿了,等那老头一死,老子便起兵,到那时候,这天下,就是咱们秦家的天下了!”
皇贵妃握着刀把的手有些抖了,她斜眼瞪向秦廊,厉声道:“够了,本宫的决断还用不着你插手。”
她复而抬眼看向商凛,那人也直视着她,看着这双如此相似的眉眼,她将手彻底垂下去。
罢了,她今日,本就没想过真的下死手,只要将他赶出宫中,赶出上京,叫他再也无法回来,便好。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商凛,似是下定了决心,长呼一口气,随后朝身侧的秦廊吩咐道:“本宫答应过你,这第一道,容你出气,不过,你需得答应本宫,不能伤及要害,点到为止。”
秦廊身子一怔,呸一声道:“你他娘的什么意思,不杀他?”
皇贵妃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瞪他道:“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面前站着的人是谁,连本宫都敢骂,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去他娘的规矩,老子要是讲规矩,能听你的话把那年雪朝给杀喽?”秦廊不服气的冷哼一声:“要不是这事儿老子至于跟那姜忠言打交道,那老糊涂从我这儿可掏出去不少银子,也没见你给老子报销,你是老子的亲妹,走错路的时候老子这当哥哥的教训两句又能怎么!”
“哥哥?”皇贵妃忍不住嗤笑,抬手一下一下戳在他肩膀上,逼的他后退几步:“十岁那年,乡里闹饥荒,你跟阿父一走了之,阿母气急攻心,一夜之间暴毙而亡,本宫发达了,你们倒是想着贴上来,你若不是本宫的哥哥,指挥使的位子,你就算爬几辈子,也坐不上来,你如今这般口气同本宫说话,是在这个位子上待的太舒坦了么?”
秦玉说的这些,秦廊一听,身上的气焰瞬间压下去。
“那……玉儿,他,你准备怎么处置?”
她不想再忆往昔,也不想再同这人置气,淡淡道:“待你把火撒完,本宫会派人将他的腿给废了,运到锦乡差人看守,他成了残废,便再也回不了京,也不会成为阻碍了。”
秦廊佯装认同,从秦玉手里接过腕刀,可下一秒,那腕刀便直直刺入商凛心口,锁骨向下三寸,正是最致命的地方。
这人动作极快,快到秦玉都没反应过来,回头看见那插在心口的腕刀,她一把推开秦廊,厉声道:“你疯了!”
这力道用的极大,量是秦廊这样的壮汉,竟也被她推的踉跄两步。
见秦玉这么大反应,他恶狠狠的瞪向唇间溢血的商凛,道:“送去锦乡,还派专人看守,何至于废这么大功夫,这种祸患,直接杀了,才能永绝后患!”
秦玉看着商凛逐渐苍白下去的脸,张着口说不出话来,一瞬间红了眼:“来人!务必要把他救活!”
她抬手摸向心口的腕刀,又颤着手离开,她是今日之局的东家,她不能先慌了神。
随行的太医扑到跟前,将腕刀从商凛体内取出来,秦廊不愧是在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知道这刀捅在哪里,最致命,最痛,商凛被激出一身冷汗,又喷出口血来,本因痛惨白的脸,溅上密密麻麻的血星子。
年雪朝躲在树后,听到商凛吃痛的闷声,才堪堪回过神来。
她方才委实听了太多太多秘密,叫她双腿发麻,四肢瘫软。
给她父皇投毒,害她性命之人,并非商凛,而是,那秦家人的手笔。
那她之前做的那些算什么?
她装了半月,待在商凛身边演戏,心惊胆战,连个觉都睡不好,还因此中毒,受刑,将病体糟蹋了个遍,甚至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最重要的是,她放在心里恨了这么久的人,竟同这一切没有半分关系。
而她,却联合外人,将那些流言蜚语强行灌进他的耳朵里,还害的他因她受了廷杖之刑,甚至今日还被绑进这深林受辱挨刀子,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年雪朝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扶着身后的树转过身子,打眼瞧过去。
只一眼,便红了眼眶。
那人,身上还穿着今早她给他挑的新衣袍,如今被血浸透,叫抢救他的太医胡乱撕扯开个大口子,雪越飘越大,粘在他的发梢眼睫上,嘴里呼出阵阵寒气,虚弱的不像话。
而商凛似是感应到她的存在,蓦地抬起头来,额间的细汗在黄昏的照耀下生出几丝光亮,他的视线越过一众人群,直直朝她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