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医这么多年,就算是在战场上断胳膊少个腿的,她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可今日不知是怎的,拿着纱布的手一直抖,尤其是看着他满背青紫,她这心里竟有些酸酸的,当真是奇怪。
见身后这人半晌不吭声,没有动作,商凛一愣,莫不是刚才那番质问吓到她了罢。
可是她不忠不义,满口污言秽语在前,算了,见年雪朝手抖成筛子,他叹了口气,似是妥协,犹豫许久才道:“想看,爱看,以后只许看本君的。”
年雪朝一怔,才反应过来这人说的是什么,咻一下红了脸,她将浸透碘酒的纱布猛地覆上他的后背。
只听商凛闷哼一声,痛弯了腰。
这一刻,他确信,这女人,没消气,而且,报复心极重!
敷完药,商凛拉上袍子,堪堪挂在身上,虽然有些别扭,但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既娶了她,便同她是一家人了,他的家业,他的功名,甚至是身体,都有她的一份,这些他在娶亲前就已经考虑清楚了。
虽然,他这新妇不似他原先想的那般知书达理,大家闺秀,好在心肠良善,她在他身边,没什么威胁。
只是她那父亲,却不是个善茬,倘若有朝一日,她的父亲死在他手里,那她还会站在他这边么,他心里没谱。
年雪朝将碘酒放回药箱,却被商凛拦住,她抬眼看他,“是哪里还有伤吗?”
他看了她一眼,道:“你背上的伤口裂开了,得重新上药。”
年雪朝有些不知所措的干咳两声,略显尴尬道:“我没事,不急,一会儿让翠玉来就成。”
商凛却没顺着她的意,将药箱里的碘酒拿出来,扯着她的胳膊给她转了向,她背对着他,听着碘酒开盖声,心里发怵。
坏了,他莫不是嫌她刚才下手重,来报复她来了吧。
身上松垮的睡袍,被他从身后轻轻一扯,咻的滑下去,她撑着两个胳膊将衣袍环在胸前,露出整个后背。
见年雪朝很是不自在,商凛轻笑:“刚才你也看了我的,不亏。”
他如今才发现,他这夫人,就只会说大话,平日里小打小闹玩的欢,可真要做点什么,瞬间就熄火了。
“那能一样吗?”年雪朝冷哼一声,紧了紧衣袍,又道:“如今我们已经成亲了,你是我的人,我当然想看就能看,但话又说回来,你们大男人家的,得懂得爱护自己的妻子,尊重妻子意愿,若我不愿,你是不能轻举妄动的,懂吗?”
见身后那人没有言语,年雪朝有些心虚,毕竟这番强词夺理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了,她倒也不是没想过婚后的那些事,想要坐稳首辅夫人的位子,想要拿捏住他的心,总是要牺牲些什么的,更何况,他人虽坏,但模样生的是极好的,行房事这种事,她倒是也不亏。
在心里鼓足勇气,她正要回头辩解,就听身后那人淡淡道:“本君觉得,夫人言之有理。”
年雪朝还未反应过来,后背传来纱布裹着碘酒的凉意,身上的衣袍被商凛用力拉上肩,他淡淡道:“你放心,你若不愿,本君不会碰你。”
他这话说的体面的当,又不失风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番话,虚伪至极。
他不碰她,只是因为,他这样流浪的人,连自己的心都没安顿下来,又哪来的底气给别人一个家,更别把罢心交出去。
“你背上的伤,哪来的?”年雪朝打断他的思绪,他垂眸,对上她的眼,又瞥开视线。
“不小心摔的。”商凛并不想让她知道过多,知道的越多越危险,她那样只会逞嘴皮之能的胆小鬼,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度完一生为好。
“胡扯!”年雪朝皱眉看他,这伤她自幼在宫里见惯了:“你这是受廷杖之刑所致。”
商凛抬眼看她,似是没想到她懂得这些:“你心里既然有答案,又何必来问我。”
“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年雪朝抚上他垂在身侧的手:“如今我们是夫妻了,夫妻之间本就是要互帮互助的,你有什么麻烦事,尽管告诉我,我们是一体的,我可以帮你分担的。”
天暗下去,商凛不动声色地将手抽离,起身去点烛火。
半晌才道:“本君说过,不需要。”
一路走来,独行惯了,一个人呆久了,便也不习惯与人打交道了。
火苗窜上烛台,屋内升起光亮。
年雪朝这人是刨根问底的性子,不见棺材不落泪,向来如此,商凛百般瞒她,定是有什么大问题。
她起身绕过烛台,没等那人回头,先一步抱上他的后腰,硬是挤出几滴眼泪来。
相处这段时日,她也发现了,商凛这人跟她还挺像,吃软不吃硬。
她见不得翠玉哭,商凛见不得她哭,每次只要她表忠心,服个软,哭哭鼻子,他总能顺着她来。
年雪朝伸手熄了烛火,在黑夜中挤出几滴眼泪来。
“商凛,你如此防着我,是不是因为,你对我,没有半分真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