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漱雪又笑了一下。
且不管自己和他交手是胜是负,至少,这一波心理上的博弈,是他赢了……
梅漱雪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白峖,又回头,朝白峖招了招手,“你也跟上。”
肃无声朝他投去一个不满的眼神。
梅漱雪淡定道,“相信我,他有用。”
“呵。”肃无声冷笑一声。
梅漱雪估计不知道,这两个银铃之间有多暧昧,也不怕给别人做了嫁衣。
不过肃无声觉得,自己没有提醒梅漱雪的必要,总之,他自己会有所防备就是了。
白峖揉了揉因为呼吸艰难而憋得有些闷痛的胸口,努力站了起来,不让自己露出弱势一面。
三人依次进入石府内,白峖还好,对眼前所见没有任何想法。
修真界的怪人比比皆是,住在如此原生态山洞里的,也算不得什么,他还见过住在地底墓穴里的,千人千面,大多修士选择住所,都与自己的喜好和所练功法相关。
更何况,他一个身份低微的银铃,有什么资格去质疑肃无声住什么地方,自己又不是活够了。
梅漱雪就不一样来。
他一跨进肃无声的洞府,就大大的‘啧’了一声,丝毫不在意洞府的主人就在他身边。
肃无声也知道他在‘啧’什么,和梅漱雪的照影居比起来,自己这里确实显得糊弄了些。
如果是以前,肃无声或许不会把梅漱雪的态度放在心上……别人怎么看他,跟他有什么关系,要是有人敢来置喙,他大不了就一剑劈过去。
况且,他们踏入修行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又不是为了享福来的,衣食住行方面,都应该被往后排。
梅漱雪那照影居、沐听岚的映月殿,对他来说,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他大部分时间在外界历练,多数时候都是风餐露宿,或者随便找个安全一些的地方栖身,回到莲华界的时间都少,更别说住在这里。
其实不止梅漱雪和沐听岚,莲华界其他黑衣弟子也和他差不多,一年到头的,能有多少时日是待在莲华界的,也就他上次强破一个秘境,受了点伤的同时,又拿到本秘籍,这才赶回来闭关。
别的人他不知道,但差不多时间段里,会同时留在莲华界的黑衣弟子,应该不会超过五人。
而此时此刻,肃无声听着梅漱雪这带着嫌弃意味的音调,心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升起一些别样的心思——或许,他也应该好好布置一处住所,至少,就算有普通凡人住进来,也能有基础的舒适感?
梅漱雪的想法就更显而易见了:嫌弃。
就这么个破山洞,肃无声还想把人强留在这里?别说江拂衣是个病人了,就算他是个正常人,这种阴暗潮湿的洞穴,能是人住的地方?也不怕把人心理住出问题来。
江拂衣迟早待不下去。
三人各怀心思的走进最里面的石实,就瞧见躺在石床上的江拂衣,此时还安安稳稳睡着,而昏睡中的人不知,看见他的一瞬间,三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
江拂衣睡到一半时,就梦见自己在追着一只大闸蟹啃。
大闸蟹跑得老快了,他追了很久,好不容易追上了,捉住了,抱起来啃了一嘴,嘴里全是没滋没味儿的壳。
他在梦里就意识到,这个东西吃不饱,他想吃能饱腹的。
白面馒头最好了,两个就顶饱,而且也很好吃,香香软软的,入口嚼巴嚼巴,还带有回甜味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吃啊吃,明明已经吃了很多了,但就是感觉吃不饱,还吃得他牙酸。
……好像脸也酸。
不对!
江拂衣察觉,这脸酸的感觉,好像并不是因为牙齿。
反而像被谁捏的。
谁这么缺德啊?吃饭都不让他好好吃?他小声嘟囔,现实里,江拂衣也正发出微弱地控诉。
“不要,捏……”
捏他的手并没有理会他的要求,还是跟捏面团儿似的,来来回回揉捏个不停。
江拂衣撑起沉重的眼皮,然后就看见了旁边坐着的肃无声。
肃无声垂眸看他,好一会儿后,才收回自己作恶多端的手。
他语气自然地说起了另一件不相干的事儿,“你的眼睛,好像是蓝色的。”
“啊……”江拂衣眨了眨眼,还有些不明所以。
肃无声说,“眼屎抠掉。”
江拂衣听话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没摸到分泌物,倒是想起来之前做梦梦见的事儿。
他问,“你刚刚捏我脸了?”
肃无声还做不到被拆穿还不肯认账的厚脸皮程度,于是他‘嗯’了一声。
江拂衣小声控诉,“你手劲儿那么大做什么,好酸啊。”
他想抬手揉揉自己脸,但是没力气。
肃无声眼神移了回来,“不用点儿劲儿,你还不肯醒。在梦里吃被子吃上瘾了?你瞧瞧你颈下那块儿的被子,都被你的口水浸投了。”
江拂衣闻言,下颌往下一抵,果然抵住一坨湿乎乎的被子。
江拂衣有些羞赧,“对不起啊……”
肃无声神色有些莫名,好半晌,他才不解的问,“为什么要道歉?”
每次都是如此,每当肃无声觉得,自己已经摸清这人的性格时,他又出其不意给自己一点儿新奇的体验。
自己不是在损他吗?他为什么要道歉?
江拂衣想也不想道,“因为这是你的被子啊,我给你弄脏了,所以给你道歉。”
肃无声,“……无聊。”
江拂衣:?
【他说我无聊?我都没说他无聊呢,莫名其妙的人!】
系统不关心这两人谁更无聊,【你饿不饿?】
江拂衣立马又被分走了注意力,【好饿。】
但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又道,【又好像没那么饿,好奇怪。】
系统说,【肃无声给你渡灵力了,很多很多灵力。但你最好还是先吃点儿东西,你就是那山猪,细糠你享受不了,吃点儿山猪该吃的。】
江拂衣:(/‵口′)/~╧╧
【你才是山猪,我能吃细糠!】
系统,【……】
这傻傻的宿主,它也是无奈了。
江拂衣其实也不是故意说傻话,他说完就发现问题了。
他想,他应该是饿昏头了,思维速度跟不太上,只是听见一个‘吃’字,就本能地开始咽口水,脑子也下意识的想着能吃的他都吃,这才说了那句话。
但是很快,江拂衣就没心思跟系统拌嘴了。
因为石室里,又进来两人,正是梅漱雪和白峖。
两人手里均端着一个瓷碗,瓷碗上飘着象征着热气的白雾……江拂衣看着那袅袅白雾,又开始控制不住的咽口水。
梅漱雪见他盯着自己,眼睛都直了,心情好上了许多,之前江拂衣不告而别带给他的那种不爽都消散了几分。
但该讨要的债,以后还是要讨的……现在就先放过他吧。
江拂衣目不转睛地盯着梅漱雪,等到他和白峖走到眼前,他才看清楚,他们一个端的青菜粥,一个端的是一晚黑漆漆的中药。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白峖手里的中药,然后转过头去看梅漱雪。
梅漱雪就知道,他肯定会更在意自己手里的东西。
虽然,不管是青菜粥,还是中药,其实都出自白峖之手。
白峖虽然被悄无声息抢了波功劳,但也不恼,这种事,以后单独和江拂衣时,什么时候澄清都可以,但现在,他在两个大人物的眼皮子底下,还是当个透明人,会安全得多。
只是白峖想这些的时候,还能维持理智清醒,劝说自己,这些忍辱负重都不算什么,但真面对现实,被江拂衣忽视得彻底时,白峖还是觉得心情差得要命,再看眼前这两个黑衣弟子时,内心的憎恶甚至超过了本能的惧怕。
江拂衣确实已经忽略了白峖。
其实不止白峖,他此刻被青菜粥的香味儿勾得神魂颠倒的,连梅漱雪都没注意,这端着粥的人,是梅漱雪或者其他人,在他眼里都已经没有了区别。
江拂衣虽然不觉得眼前杵的这个人有多特殊,但在场另外三个男人可不会这样觉得。
他们脸上表情各异,谁喜谁悲谁怒,只要江拂衣仔细观察,绝对能看出端倪来……
可惜,此时江拂衣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那晚粥上。
在他吞了三次口水后,梅漱雪把碗递到了他面前,“想吃吗?”
江拂衣没出现地点头。
梅漱雪云淡风轻道,“那你还乱跑吗?乱跑出去,正经饭都吃不上一顿,舒服吗?”
江拂衣老实道,“不舒服。”
这下梅漱雪满意了,他也不想真把人饿着,直接把碗放到了江拂衣手里,“吃吧,温度正好。”
江拂衣接过碗来,刚吃了一口,就听见旁边另一人说话了。
肃无声面无表情,但说出口的话却是阴阳怪气,“有些东西,还是别乱吃的好,谁递给你你都吃,也不确认一下,别人是不是怀有歹意。”
江拂衣急忙咽下嘴里的粥,提梅漱雪辩解,“他不是坏人,我,我和他认识的……”
本来只是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没想到,梅漱雪这家伙,某根神经直通下三路。
梅漱雪对于江拂衣的维护很是满意,朝着肃无声挑衅地睨了一眼,“我给的,他当然敢吃。我们何止是认识,都有过肌肤之亲了,这在凡俗世界,我们都可以直接成亲……”
“咳咳咳咳咳……”江拂衣一阵猛咳,打断了梅漱雪的话,看了看屋子里另外两人,连忙摆手,“不是的,那不算肌肤之亲。”
这个梅漱雪,他到底怎么理解‘肌肤之亲’这个词的?
但江拂衣仔细一想,又觉得好像就是梅漱雪的风格,毕竟在这之前,他还说他和白峖有过关系。
肃无声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冷漠了,他瞳孔有些上移,露出下眼睑上方一块眼白。
他一句话都没说,但江拂衣莫名就是不想让他误会。
“和他没什么的……”江拂衣低下头,语气低沉。
梅漱雪不满,正要说什么,肃无声开口打断了他,“那你告诉我,他是怎么知道你在我这里的?”
江拂衣迷茫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摇头,“我不知道。”
他真不知道,在肃无声提出这个疑问之前,江拂衣还以为这是他们修士的特殊能力呢。
梅漱雪却在这时,拉过了江拂衣一只手,撸起了他的袖子,还拉到肃无声面前晃了晃。
“看到了吗?我的法器,现在你可明白了,我们到底什么关系?”
肃无声垂下眼睑,无声无息地盯着江拂衣手上那只手镯。
好半晌,他突然笑了一声,语气讽刺地开口,“就出去这么一趟,还让别人拴上了链子,你说,你当初睡了我后,我是不是也该给你留点儿标记才对?”
“不过没关系,下次补上也不迟,对不对?”
江拂衣一开始还没明白肃无声是什么意思,明明他是知道的呀,他们之间也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当初肃无声还差点儿拆穿他呢……但是现在他又说这种话,让江拂衣觉得他身上一股鬼畜味儿。
系统差点儿疯了,【他是在警告你啊警告你,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把柄在他手里呢。虽然他当时说了七日后两清,但你不是少打了两天卡吗?他那这事儿威胁你呢!】
江拂衣后知后觉,【啊?骗他强了他那事儿还没翻篇?这也太不公平了吧?难道我得被他威胁一辈子?】
系统翻白眼儿,【那要不你把他灭口得了呗。】
江拂衣:……
你瞧瞧你说的那是人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