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雯看着方淼脸上浮现的挣扎神色,反而想起她最早找到自己时的模样。
那时她刚回国,还未完全走出爷爷去世的阴影,面对与自己的想象几乎是天差地别的亲生父母和危机四伏的公司,整个人身上始终笼着一股阴郁的气质,她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不在乎有没有以后,在摆平了公司那些破事之后没有解脱,那股厌世的气息甚至要溢出来,就算是下一秒要她离开这个世界,她也不会有半分犹豫,反而会觉得解脱。
方淼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只能被动地随着风飘荡,是越飞越高还是下一秒就光速坠地,谁都不知道。
陈佳雯用了不少方法,或许真发挥了作用,也或许是因为现实是最好的老师,久而久之,她倒是习惯了这种生活,奇迹般地和她那不称职的父母和解了。
除去一团乱麻的家庭外,最困扰方淼的还是她那走入死胡同的想法——她无法对抗人生的虚无。
正常来说,像方淼这样的富N代,本来只要每天醉生梦死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一天天这样过着,猛然醒悟之后,或许半辈子就过去了,抑或忙于工作拓展家业脚不沾地,等到公司扩展到一定规模,心气没那么高了之后,也不会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可或许是身体的原因,方淼心里从来都是有千头万绪,她不爱花天酒地,也不像寻常的商业经营那样热爱工作,更没有熊熊的野心去做什么拓展公司的业务,她只是想守着爷爷留下的家业,不至于将它拱手让人而已。自经历了奶奶的离别之后,方淼就一直在思考,人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如果一切终归虚无,如果世界上不再有对我们有所期待的人,那我们是否也失去了自身存在的意义?
这十几年里,她一直在苦苦思索这个问题,可始终没有答案。
于是她开始读历史,企图从过往人的经历中获取什么经验,可除了对历史更加充满兴趣外,对她这个“人生课题”并没有什么帮助。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方淼都一直陷在低迷的情绪中,似乎下一秒就要和这个世界Say goodbye。
不过好在,她真的遇到了一个能让自己暂时拾起继续生活下去的力气的人,虽然不知道这份热情能够持续多久。
“但是你现在情况好多了,不是吗?”陈佳雯问。
“有些改善吧,毕竟每天都有新的兴趣了。”方淼不否认这个。
“所以啊,先不要考虑那么多以后,珍惜当下,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或许未来某一天你就能想通了。”陈佳雯正视着方淼的眼睛,轻声说。
方淼陷入她那双仿佛有魔力的眼睛中,许久才回神,她轻轻点了点头。
周末,方淼来到医院看心脏。
她的主治医生是赵歌,上次受她所托去帮季雨眠看过病,她四十来岁,出身医学世家,至今未婚,没有怎么花费时间在家庭这些事情上,因此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院长。如果不是爷爷和他父亲关系不错,方淼也没办法劳动她来当自己的主治医生。
不过方淼的病确实罕见,赵歌的父亲已经是医学泰斗,见多识广,都没有发现有和她症状完全一样的病,后来赵歌接手,除了定期做检查,给一些调理的意见外,几乎没有任何治疗方案。
万幸,方淼还是健康长到现在了。
赵歌与方淼简单聊了两句,她取下方淼手上的手环,电脑上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赵歌眯着眼睛看了起来,方淼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等着。
忽然,赵歌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方淼立刻问。
“没什么,你先做个例行检查,我再看看你检查的数据。”
“好。”
赵歌叫来一个年轻的小护士领着她去做检查,自己盯着电脑上的数据陷入思索。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方淼自己一个人拎着几张单子回来了,她将单子放到赵歌的桌子上,而后坐在一旁,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赵歌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数据,快速浏览了一遍,开口道:“你这段时间……”
她想起前段时间见过的那个年轻男人,迟疑了一下。
“确实碰见了一个人,怎么了吗?”
“你的心率平均比上次检查提高了三次。”这是从来没有捕捉到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