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延玉按灭手机,发了一会儿愣,他有一个习惯,喜欢把零碎的东西归整到一起。酒店的茶几上有个盘子,在茶几右桌角放着。里面堆了些酒店给的零食和他常常要用的小物件,比如指甲刀、油性笔之类的,还有一颗糖。
这颗糖是他们刚认识不到一周的时候柏文安给他的,作为他授课的“学时费”。当时他们还没熟起来,索要学时费不过是他想结束话题的托词。
后来这颗糖被他随手扔进了盘子里,滚进了最里面。前两天找笔划剧本时又被他翻了出来,静静地呆在盘子边缘。
他和那包装着橘黄色外皮的小圆粒对视了片刻,柏文安嬉皮笑脸地说“谈钱多伤感情”的情景又出现在了眼前。
苏延玉退出微博,点开摄相机。他倾身将茶几上那瓶未拆封的AD钙奶拿了起来,走到在顶灯下的长脚圆桌前。
架好手机,他一只胳膊曲起支着圆桌,手指虚握抵在颊边,目光垂落,看着另一只手中的AD钙奶。快门轻轻响起。
他重新点进微博,进入个人主页,开始编辑新内容。
此时,盛兰大楼第六层。
吴清玲看着逐渐变凉的咖啡,手指轻轻在桌上轻轻扣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十分钟后,门被拉开。她指尖一顿,似有所感地说:“你来了。”
“废话就不用多说了,”张珂没坐下,并不打算久留。她把文件重重搁在桌子上,是一些数据图,“你知道我来找你做什么。”
团队发公告是最快捷的一种方式,但难免会被说公司故意端水,为捡芝麻丢西瓜。但如果让当事人澄清,任何一方的利益都不会损失,柏文安说不定还会因此涨流量。
今晚的事牵扯到她的艺人,吴清玲心里清楚地跟明镜似的,她却摆出一张爱莫能助的脸:“小珂,你知道延玉那孩子主意独,他不听我的。”
独立经纪人跟明星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最稳定的利益共同体,吴清玲那样子一看就是想推脱。
她没必要为了一个未来不知道能走多远的新人,让自家顶流自降身份去发一个澄清微博。
张吴二人虽师从一人,走的却是不同的路子。张珂精耕细作,一旦成了就是王牌;吴清玲广撒网,牌打烂了毫不留情就扔。
同为公司掌权人,现今吴清玲更是如日中天,手握苏延玉这张王牌,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张珂翻开散开的文件,染着豆蔻的指尖指着柏文安的数据图:“柏文安从进公司到现在三个月,一个正式大导的待播剧没有,一个受众广的广告没有,综艺更是一次也没参加过。”
她条理清晰地说:“《梅子黄时雨》没有团队帮助,自己一个人去试镜,被一锤定音。仅仅通过自己营业和剧组发的花絮,粉丝从起先的50万一路上涨到200万,几乎是现象级的涨幅。”
吴清玲抬手示意她先停:“涨幅确实可观,但是这个涨幅有多少是待播剧热度给的,又有多少是营销运营的。如果把这些粉丝分出去,完全靠他自己,涨幅还能有多少?”
“我不能赞同你这句话,角色是他自己争取的,我不过是提供了一道门。待播剧里新人不少,偏偏他能被看见,这还不算实力吗?”张珂说。
她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吴清玲:“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况且他现在只是初露锋芒。”
吴清玲笑了一下:“你有多少把握,他会是下一个廖长宇。”
廖长宇是张珂曾经带过的一个艺人,张珂调动所有资源给他做规划。廖长宇确实也很争气,在她的扶持下火得一塌糊涂。
“百分之百,柏文安会比他还火,”张珂笃定地说。
吴清玲说:“大话谁都能说,我还得为公司考虑。”
“行,为公司考虑。如果他火不起来,我让个人股权的10%。反之,如果他火过苏延玉,你让10%。”
吴清玲轻飘飘地说:“为了个新人,押上这么多,值得吗?”
张珂挑眉:“我看人从没走眼过。”
很诱人的条件,吴清玲带着兴味看了张珂几秒,欣然接受了。
柏文安不可能火过苏延玉,这笔买卖她怎么做都不亏。
慈不掌兵,张珂走这样“一对一”的条路就注定会存在这样的结果。
——
内容编辑完,还没点击发送,门铃恰好响起。苏延玉愣了一下放下手机,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柏文安,表情分外凝重。
柏文安表情凝重的细细打量着他的脸,从眉毛到嘴巴,一处不落。
随后后退一步,又走动着对苏延玉从头到脚巡视了一圈。
苏延玉:“?”
直到确认零件齐全、运行正常,柏文安才抽走骨头般虚弱地靠上门框,气若游丝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不舒服?想不想吐?”
苏延玉轻轻瞥了一眼柏文安,转身往屋内走,语气不咸不淡:“……我看起来像有事的样子?”
柏文安这才活过来似的,拍着胸口,连说了两遍“没事就好”。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苏延玉的声音从前方响起,距离隔着一条门道窄廊,听起来轻轻的。
“废话,万一你喝了怎么办?我刚刚上网查了一下,说这个乳糖不耐受严重了还要去医院。”
苏延玉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不明。他跟在苏延玉身后进屋:“你乳糖不耐受干嘛要接啊?”
那瓶AD钙奶正被放置在圆桌上,柏文安咬牙切齿地盯着这个罪魁祸首。
他等会回去一定要在社交平台问问有没有AD钙的平替,这个可恶的AD钙将失去他这个忠实用户!
柏文安不提还好,一提苏延玉就开始不爽:“你讨好人之前不做背调吗?”
“那么短的时间,我哪来的及做背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