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味了一下在戏里的容半夏,柏文安想,确实很不一样。
大内主管李飞当得十分尽责,清单列了十分钟都还没列完。柏文安听了一耳朵,很快就猜到了李飞的意图。
他顺嘴问了一句:“飞哥请假吗?”
李飞不好意思地“哎”了一声:“我爱人最近产检。”
“恭喜啊飞哥。”柏文安笑着祝福了一句,拎起包走到门边。
李飞最后说了一两句,匆匆离去。
苏延玉把东西装好,迈了一步,鞋带大概在戏中的时候就松散了。走了这一步,它再也无法维持原状,干脆罢工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蹲下身子,背包从肩膀滑落。他下意识捞了一把,抬头时,目光恰好经过门边。
教室门很窄,仅容纳两人并排通过。天色昏暗,室内的白炽灯被打开了。门边的墙上靠了一个人,刚好在门襟处的灯下站着。
苏延玉系鞋带的手一顿,人群进进出出,早该走了的青年长腿交叠,斜倚在灯下看手机,一根手指还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室内光给他的脸镀了层冷白的边。
他看见柏文安“啧”了一声从手机上抬起眼,眉头微皱,看起来有些疑惑:“系鞋带系这么久?”
苏延玉微怔,低头看着绕在指尖上的鞋带。有脚步声走近,半带抱怨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我都等你好久了。”
他听见自己问:“你不是走了吗?”
柏文安扬了一下眉,调侃地说:“谁帮我决定的?”
苏延玉把鞋带挽了个结绕紧。
紧接着又听到他说:“今天沫沫不在,飞哥不是也不在嘛,咱俩一起走呗。”
工作人员喊着“借过”,认识的人互道“再见”。
雨势又急了起来。
柏文安发现人与人的交往真的是有技巧的。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天之后,苏延玉好像对他包容了许多,就像一道石门,突然被打开了一条缝。虽然还是带着刺,但是这个刺摸起来没那么扎手了,偶尔还能顺着撸一撸。
当然了,逆着撸还是硬的。
这个结论是被试出来的,柏文安从小就具有实践精神,尤其具有献身精神。他为了试这只刺猬的刺到底有多硬,被迫作了两天死。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归功于许沫沫。
自第一次决心为柏文安爆红做准备考驾照后,许沫沫开始了她的拼命三郎之路——起早摸黑去练车中途还要担任助理工作。经过一周的折磨,她痛不欲生,天天晚上都在哲思:“人在一晚上学会飞行的概率有多大?”
显然,这个思考太过异想天开,她当天晚上就对自己做了阿Q式的开解。实际上只用了一分钟,许沫沫就想明白了,柏文安爆红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她把自己累死了,柏文安就相当于失去了左膀右臂,汽车失去了轮子还能跑吗?
思及此,她愉快地放过了自己,并给自己做了个长期的计划——一年拿下一本驾照。
她敲响了柏文安的门,一脸严肃地向他宣布了这件事:“文安哥,我决定一年就把驾照拿到手。”
柏文安先是一愣,他人生这么长第一次听说拿驾照周期是以年为单位,当即清了清耳朵。
随后这个计划他是支持的,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他并没有压榨员工的资本家爱好。许沫沫每天跟着自己跑前跑后,还要花心思为他的爆红做长远规划。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当时他握着许沫沫的手,语重心长地对她说:“没关系,慢慢来。”
现在柏文安只想穿回去把他的嘴堵住,并狠狠地告诉她一句“爬着考驾照都用不了半年”。
计划落实的第二天晚上,许沫沫从兜里给他掏出一只仓鼠的时候,柏文安无比震惊:“你不是去学驾照了吗?”
许沫沫扭扭捏捏地说:“是呀,但是驾校旁边有家花鸟鱼虫市场……”
许沫沫怕猫怕狗,怕一切比手大的活物,但她又不甘于此,偏偏又喜欢这些会呼吸的小玩意。那天她在学完车的闲暇之余意外发现了这个地方,并因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换作平时,她是坚决不会往这里迈进一步,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花鸟鱼虫市场通常都是老年人的娱乐场所,完全不符合她二十二岁花季少女的气质。
但由于练车之后,她感觉自己一下苍老了五十岁,于是“屈尊纡贵”踏了进去,然后深深爱上了这里。
她的心路历程太过波澜起伏,震惊之余,柏文安又问:“所以你不是去考驾照的吗?”
许沫沫扭扭捏捏,不敢看他:“我比较劳逸结合……”
她献宝似的把仓鼠往他眼前一捧,柏文安的眼睛从许沫沫脸上移到了她捧的那团东西上。
那东西还没许沫沫手掌大,像一粒放大版的黄豆中间被染了白色涂料,胡须打着颤,正在她手掌上来回嗅。
所以?
柏文安的眼睛又从那团东西上慢慢移回了许沫沫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