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看台上,苏延玉和杨千忆的对手戏正在收尾。
阳光穿过树影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杨千忆饰演的季雨晴低头翻着书页,阳光在脸上打了个温柔的侧影;而苏延玉饰演的梅子安斜靠着看台,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发梢,那种克制又隐忍的情愫,连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卡!完美!”郑成的喊声刚落,柏文安就激动地攥紧了许沫沫手里的毛巾。
磕到就是赚到,这氛围感绝了!
他用气音对许沫沫一顿输出:“你看苏延玉那个眼神!绝了啊!还有小忆姐低头时那个小动作!这个化学反应!”
磕cp启动,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那边,郑成已经和主创团队凑到了一起,对接下一场戏。
“小柏来。”
柏文安悠悠凑了过去。
“下一场准备,你跟延玉先把戏过一遍,争取一次过。”
“哦。”柏文安乖乖点头,拿着剧本走向苏延玉。
“苏老师。”
苏延玉颔首示意,他把剧本摊开,抬起眼:“我需要给你所有情绪么?”
柏文安明白他的意思,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能不能接住在正式拍摄中苏延玉突然而来的、自主的情绪。
因为戏里是个未知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甚至都不是他自己。
但他还是想尝试尝试。这部戏这样,下部戏这样,那他永远只能演男n号。毕竟没人会为预制戏买单。
柏文安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不用,苏老师平时和别人怎么对戏就怎么对吧。”
苏延玉翻剧本的手一顿,有些意外。
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小演员的底,下意识以最保险的方式完成剧情演绎——提前把他将给的情绪、他将做的动作告诉他,并让他根据已知行为填空,这也是最能保证质量的方式,但难免会有刻意的表演痕迹。
看来人家并不领情。
“行。”他没有异议。这样工作量会大大减少,他没有理由拒绝。
“一会我会在这里停下,你跑的时候别太快。”他点了点剧本,指着上面的字。
柏文安认真看着。
苏延玉的对戏方式很简单,大致对了下点位,顺了遍台词,确保正式拍摄不犯低级错误。
“镜头1再近一些。”郑成站在绿茵场上指挥,“给许墨特写后再切进梅子安。”
镜头顺势向前推进,在小跑着的柏文安脸上停留了两秒,又向后扫过苏延玉的脸。
苏延玉是发现了什么,目光像一凝。他突然抬步加速,跑到柏文安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许墨!真的是你啊。”
“是啊,很意外?”柏文安侧头,声音有些平。
他声音刚出来,苏延玉脚步顿住,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在场外的郑成同时皱了皱眉,当即叫了停。
“小柏,你告诉我许墨现在在做什么?”
“跑步。”柏文安如实回答。
“跑步一点儿喘都没有?”郑成气道,“苏炳添来了也做不到吧?”
不仅如此,情绪没给到位。苏延玉无声打量着柏文安,他正拘谨地站在郑成面前。
下一秒郑成就替他把话说出了口:“情绪呢?来你说说,许墨是个什么样的人。”
“文艺?”柏文安犹犹豫豫地说。
“那是特质,”郑成依然皱着眉,甩了甩手上的纸,“给我性格。”
他回想着剧本,不太确定:“随性?”
郑成这次没说什么,无奈地摆摆手让他就位。
镜头跟着聚焦在场上,柏文安在前慢跑着,被苏延玉从后面追上。
苏延玉情绪依旧到位,半分不多,真跟在操场上意外遇到朋友似的。
苏延玉的脸就在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是啊,很意外?”柏文安凝神,这次他特意在语气中加了一点随意。
奈何还是被郑成叫了“卡”。
柏文安肩膀一下塌了,耷拉着眼走近郑成,预计又得挨顿批评。
郑成眉头一竖,手中剧本卷成筒在空中点了点:“你跟老师跑步呢?啊?跑步还是学术交流?苏延玉能吃了你吗?”
柏文安的语气随性不足,礼貌有余,根本不再戏中。
他没吱声,只露个发旋。
“表演,你以为真是让你演呐?你得先是那个人,语气、表情、行为都得是那个人才行。”郑导又说,“否则剧本只能是剧本,名字也只是一个空壳子。”
他看着比他高出不少的青年低垂着头,严厉的声音放了下来:“你难受、你委屈、你觉得难以做到。为什么你现在情绪这么生动,你叫‘刘文安’‘张文安’都还是会有这种情绪,因为你是你,你没有在演戏,这是你天然的情绪传递,你要调动情绪去融入角色。”
柏文安兴致低迷地“哦”了一声。
“你去好好想。”郑成把剧本还给他。
柏文安走到操场看台上坐下,郁闷地把剧本盖在头顶,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一直对自己的演技挺有信心的,但他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会演戏,怎么场场都卡,场场都糟?
苏延玉垂眼看着剧本上那句柏文安的台词,又想起他在场上束手束脚的身影。
放不开,归根结底还是跟角色脱节。
对手演员一遍一遍卡,他也得跟着卡,太阳底下晒着,那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苏延玉眉头皱着,他现在很烦。
柏文安正暗自发愁,耳边响起衣料摩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