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头死死盯着那个逐渐消失在电梯里的身影，他不就是比我高那么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线吗，不就是粉丝比他多了三四五个零头吗？

柏文安试图劝解自己，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苏延玉确实有资本。

但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瞬间，助理李飞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声音在密闭的电梯里转了个圈传到苏延玉耳朵里，他扫了李飞一眼：“中午吃多了？胀气？”

李飞嘴角抽了抽：“延玉，刚刚有人给你打招呼。”

苏延玉低头翻了下手机，手机界面停留在他和经纪人的对话框，他没什么语气地说：“有吗？没注意。”

说完，他勉强抽出思绪回想了几秒，可惜有限的大脑并不具备这个能力，只隐约意识到是有个毛茸茸的头顶飘过去了。

“……有。”李飞扶额，“今天盛兰好像新签了个艺人，叫柏文安来着。”

苏延玉的选择性眼瞎大概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他不关心的东西，就是摆在他面前他都能忽视。

“柏……什么？”苏延玉皱了下眉，想重复一遍。短暂的记忆迅速从脑中划过，什么也没留下，随即摆摆手：“算了，不重要。”

李飞无言以对：“延玉，你这样被媒体拍到又该被骂了。”

苏延玉没再说话，又把目光落回了手机上。李飞又叹了一口气，苏延玉左耳进右耳出，看起来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电梯在六楼停下。

苏延玉在门板上轻叩两下：“玲姐。”

会议室里的短发女人头也不抬，指尖正烦躁地收拾着那叠散乱的文件。听到声响，她推了推金丝眼镜：“延玉？来得正好，新通告。”

一份剧本被推到他面前，封面上五个粉红色艺术字不出意外又是青春校园。

“又是电视剧？”苏延玉喉结动了动，他抬眼直视吴清玲，“玲姐，我不是说了要转型吗？”

“想转型？”玲姐终于抬头，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言语却不似目光那样可亲，“你想拍电影？”

“是。”

苏延玉垂下眼睫，他想转型，没有一个演员的梦想是一辈子演电视剧。

吴清玲笑了起来：“延玉，你知道现在市场数据吗？你上个月那部《我们》单集播放量破亿，品牌方排队等着续约。”

苏延玉修长的手指点在剧本封面上，蹙眉开口：“但观众总会腻的，而且我不想一直演电视剧。”

“那就等他们腻了再说。现在，你的商业价值就在这张脸上。”吴清玲突然压低声音补充，：“听说王导的新电影在筹备。”

苏延玉目光终于动了一下。

“所以，”吴清玲意味深长地说，“先把这部投资方钦点的剧拍好，这个剧本不差，拍好了就是爆款，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苏延玉掩住神色，他太清楚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了。观众迷恋他这张被誉为“建模脸”的完美皮囊，资本追逐他随便一条微博就能带货千万的恐怖流量，公司则把他当作最赚钱的摇钱树。

大部分人的眼睛都带着浅淡的棕色，而苏延玉的瞳孔却少有的黑，像墨一样，几乎黑出了一种沉闷感。

他拿起剧本，神色略有松动，但依然皱着眉。

吴清玲又说：“这部戏是郑成导演在拍。”

这个名字一出来，苏延玉沉默了两秒：“行，这部戏我接。”

“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这么久，你一部好一点的电影资源都不给我。”

苏延玉不止一次在疑惑这个问题，他的经纪人是业内顶尖的经纪人，根本不存在接不到资源的道理。同公司一二线的艺人在这个时候都出演过好几部大导的电影，哪怕是配角。

而吴清玲每次给他的要么是现象级电视剧，要么就是是一些立意很浅、剧情漏洞、节奏失控的电影资源，两者非常极端。他的经纪人太了解他了，知道这些低级资源他一定看不上。

吴清玲眼神闪躲了一下：“每个人的价值都不一样嘛。”

苏延玉知道她在敷衍，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要转型，你当时目光可没有这么浅，互相成就才能双赢不是么。”

手握多个奖项，他分明有这个实力。

吴清玲盯着他神形俱似的眉眼看了几秒，伸手整理了下苏延玉微微翘起的衣领：“行。”

柏文安整个人陷在公寓的懒人沙发里，这是他第五次解锁手机，通知栏空空如也，连条垃圾短信都没有。

他……该不会是被驴了吧？

这是他进盛兰的第一个月末，跑过一些片场，都是些小角色，扔到角落里没人注意的那种。也接过一些广告，还是那种临近破产、苟延残喘的品牌。

就比如他前两天拍的那个洗发水广告，商家打的去屑招牌，消费者反映增屑。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虽然有被他救起来的，但都是秋后的蚂蚱，根本跳不动。

“这就是传说中的C级合约待遇？”他对着天花板冥想，“连个稍微露脸多点的角色都不给？”

好歹他还是他们老板一眼相中的艺人，用他们老板的话说，还是顶流预备役呢。

虽然传统资本家都热衷于画大饼就是了。柏文安咂咂嘴，忽然对资本这一块有了深刻的理解。

手指漫无目的地划拉着微博主页，那可怜的100万粉丝数看得他心酸，其中30万还是靠他去年在低成本网剧里跳女团舞吸来的。

但是他要当的是实力派啊！！

一条条评论从眼前掠过，虽然粉丝数少得可怜，但每条留言都透着股暖烘烘的真诚。

没有乌烟瘴气的粉黑大战和拉踩，更没有那些顶流评论区常见的“资源对比表”和“实绩图”。粉丝们甚至还在为“柏文安到底要猫塑还是狗塑”吵得不可开交。

“啧，小糊咖也有小糊咖的好处。”他美滋滋地点开一个粉丝画的Q版头像保存，顺手回复了个“可爱”。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他经纪人打来的。

张柯似乎终于想起自己还带了这么一号人，她语速很快：“《梅子黄时雨》，片段发你邮箱了，明后几天陆续开始试镜，好好争取。男主定的苏延玉，别在第一轮就被他粉丝骂下去了。”

柏文安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愣愣地看着已经响着忙音的电话。

真是一秒也不愿浪费啊。